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谈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来,我只知道我很想念我所谈到的每一个人。 ——J·D·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
樱桃红了(三十四)
文|宋宗兴
春节后的牤牛屯,老百姓相互拜年、走亲串友,家家门前院内鞭炮皮满地,老百姓习惯年后的头三天不扫院子,让满地的碎鞭炮皮彰显着过年的喜庆。人们踏在软软的带有浓烈火药味的鞭炮皮的碎屑上,看到那红红的对联,就能感受到年味犹在,才能感到这年过的充实。
大年初三,宝禄在自家的炕头上抽着旱烟袋,一袋接袋地抽,眉头紧锁着,早已过了天命之年的他,仿佛在经历了近年来的世事、家庭变故后,思想上对世界有了另外一种认识,仿佛在不知不觉地跟着世事的变化而变化着。他在想:人就是一棵草,在随着风的变化摇曳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人随世界草随风。牛宝禄感到有好多的事要办:首山堡订做的枪炮不知做的咋样了,毕竟自己是自卫队的副队长;艳玲书馆紫燕爹的事也是答应过的,可到如今还没有兑现;李二愣子看上人家胖丫了,自己答应给撮合,现在还没有办……。想来想去,牛宝禄觉得还是先办李二愣子的事,这事是手拽胳膊头子的事,好办。
牛宝禄在炕沿上将旱烟袋磕倒了烟灰,将烟袋往腰间的布腰带间一插,背着手朝牛二爷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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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牛二爷的小酒馆暂停开业。牛二爷正在自家的炕头上和女儿胖丫嗑着瓜子唠嗑呢。牛宝禄来到牛二爷家,人未进门声先闻:“二爷在家吗?”话声未落,牛宝禄进了牛二爷的上屋,牛二爷急忙从炕上下地迎着,说:“是宝禄啊,快炕上坐。”牛宝禄说:“二爷,俺先给您磕头拜个晚年。”牛宝禄说着就跪了下去。牛二爷急忙扶起,说:“不晚,不晚,宝禄啊,你这么大岁数就不磕头了吧,你比俺还大几岁呢,以后就不用磕头了。”
牛宝禄说:“二爷,俺比您大多少岁数,您也是长辈,萝卜不大,但长在陂(音bei)上了,咱们毕竟是一脉相承的老牛家的人,从闯关东到现在才三百来年,只是俺家这一支人旺,到俺这儿辈分就低了。”说着,牛宝禄脱鞋上了炕头。胖丫早已从炕头下来给牛宝禄拜年倒茶,然后退到外屋去了。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牛宝禄说:“二爷,俺该早来给您拜年,可是初一初二的人多,不方便和您唠嗑,今儿人少了,咱爷俩好好唠扯唠扯。”牛二爷说:“好啊,俺愿意和你宝禄说掏心窝子的话,你宝禄这么多年在屯子里的为人,谁不竖大拇指呀。”牛宝禄从腰间掏出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说:“二爷啊,你家胖丫今年有二十了吧?”“过了年正好二十了,属牛的。”牛二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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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丫想找个啥样的人家啊,有没有人提亲啊?”牛宝禄问。牛二爷说:“宝禄啊,不瞒你说,提亲的人倒有,可是胖丫不同意,现在是高不成低不就,咱也知道自家孩子的条件,长的胖乎乎的,要模样没啥模样,都二十了,俺也着急,她娘死的早,俺一个人拉扯她这么大也不容易,俺指望她嫁个好人家,不在乎有没有钱,只要人本分就行。”牛宝禄说:“二爷啊,俺就是为这事来的,俺就把话直说了吧,你看俺家的长工李二愣子咋样?这小子在俺家好几年了,是辽东东部山区人,前些年家乡闹蝗灾,爹娘早没了,就到俺家当了长工,他今年三十二了,也是属牛的,比胖丫大一旬,人挺本分,老实巴交,没啥恶习,俺看挺般配。你觉着呢?”
牛二爷说:“孩子的事,俺还得问问她的意思,三天后给你回话行不?”“那俺就在家听您的信了。”牛宝禄说完提着旱烟袋起身而去。
三天后,已是正月初六,牛宝禄和李二愣子在家焦灼地等着,没有牛二爷的消息,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牛宝禄对李二愣子说:“二愣子,牛二爷说是三天回信,现在已满三天,八成是没有戏了。”二愣子凑上前着急地问:“东家,就没有一点办法吗?”牛宝禄皱眉道:“现在的人也讲现实了,你二愣子,地无一垄房无一间,是不是人家胖丫嫌乎你呀。这样吧,你去跟樱桃说说,让她去给你跑一趟,看看还有没有指望。”二愣子一拍大腿:“对呀,东家,您不早说呢,樱桃若是去了给俺讲讲情,兴许有点希望,好,俺现在就找樱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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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坐在胖丫家的炕沿上与胖丫手拉着手说话。樱桃说:“胖丫,说了那么多,最后俺还得和你说,二愣子这人是可以托付一辈子的人,他人品正,勤劳能干,这样的人品胜过家有黄金万两,大一旬不算大,你们都属牛,他看上你也是你们的缘分,你爹这么大岁数了,你也不该让他为你个人的终身大事成天操心,你也二十了,当年俺十八就嫁人了,是时候了,你若是没有意见俺就和你爹说去。”经过樱桃做胖丫的思想工作,胖丫觉得樱桃的话有道理,默默地点着头。
牛二爷家的大门口,牛二爷和胖丫一起送樱桃。牛二爷说:“樱桃,俺闺女的事让你费心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丫头没意见,俺就没意见,先让他们处处看,是鸳鸯棒打不分,无缘分对面不识,看他们的缘分吧。回去给宝禄问个好,让他抽空过来喝酒。”樱桃笑盈盈地说:“二爷,俺樱桃自小长这么大头次做这等月下老,这也算俺做了件好事,得谢二爷给俺面子,回去俺好给二愣子答复。您回吧。”说完樱桃兴冲冲地走了。
辽东城楼上飘着日本国的膏药旗,在凄冷的初春寒风中飘着,像凉晒着的初生婴儿的尿布,褶皱着搭拉着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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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记书局生意日渐萧条,掌柜韩振江与妻子素芝、儿子春来、女儿春梅在整理着图书,强笑恭迎着顾客,尽力维持着生意,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
春来走过来对韩振江说:“爹,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不知秀君的伤养的咋样了,俺挺担心的,俺想去牤牛屯看看她。”韩振江说:“秀君在人家樱桃家过的年,她和樱桃是从小的同学,那儿偏僻便于疗养,估计现在应该养好了,你去一趟也行,把秀君接回来,也顺便看看三壮年后还来不来咱书局。”春来说:“爹,俺没有去过牤牛屯呢,路咋走啊?”韩振江说:“你出了辽东城南门直往南走,约有十多里路,在一条叫兰河的大坝北岸有一个小屯子,那就是牤牛屯,到了那儿你就找樱桃家,人们都知道。大过年的不能空手上人家去,从城里带上两盒老世泰糕点,再带上两包塔糖。”
春来提着两盒老世泰糕点、两包塔糖出现在樱桃家的门前。院墙不高,秀君坐在樱桃家的炕上隔窗看到了春来的身影,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秀君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她急忙从炕上下了地,往院子里走,樱桃上前搀扶着说:“秀君你的腿有伤,小心点儿。”秀君说:“樱桃,没有事了,我的伤已好了,我同学春来看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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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君”,“春来”,秀君和春来几乎异口同声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他们快步向前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稍定神后,秀君指着春来给樱桃介绍说:“樱桃,这是俺东北大学的同学韩春来,是泰记书局掌柜的儿子,三壮在那儿当伙计呢。”樱桃微欠身施礼。秀君拉过樱桃又给春来介绍说:“春来,这是俺小时候在四大庙上学时的同窗好友王樱桃。”经过秀君的介绍,樱桃和春来相互打着招呼。樱桃把春来让进了屋里。
春来问秀君:“秀君,光说话了,忘问你的伤咋样了?”秀君说:“没有伤筋动骨,好的快,樱桃帮我换了几次药,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说着,秀君将裤腿卷起让春来看,春来一边看一边轻轻地抚慰着。
秀君问:“春来,你是咋解救出来的?”春来答道:“是俺爹花了五十大洋,在年三十的当天给俺保释出来的。”秀君喜极而泣,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说:“咱们都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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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良从外面跑进屋子里,呆呆地望着春来,樱桃笑着拉过儿子,说:“光良,叫春来舅舅。”光良怔怔地望着春来,半天从口里喊出:“春来舅舅。”高兴得春来上前抱起光良举了又举,然后提过老世泰糕点和塔糖,说:“光良,给你带的老世泰糕点和塔糖。”见光良没接,樱桃对光良说:“光良拿着吧,谢谢春来舅舅。”光良接过老世泰糕点和塔糖,说:“谢谢春来舅舅。”说完,提着糕点和塔糖朝爷爷家走去。
樱桃陪秀君、春来正在热乎炕头上交谈着,二壮、三壮急匆匆地进来了,三壮见了春来格外亲切,春来问三壮:“我爹让俺来看看秀君,还让我问问你还回不回书局?”三壮说:“当然要回了,这不是等秀君姐的伤好了一起回吗,再就是俺屯子里成立了自卫队,俺想参加一次他们的行动开开眼界再走呢。”秀君上前给二壮引见春来,二壮谦和地和春来打着招呼。樱桃问:“二壮,你急急火火地干啥,有啥事吗?”二壮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说:“凤鸣大叔说,通知屯子自卫队的人以及二十岁以上的青壮年、屯子里的富户,明天头午在屯子西头的关帝庙集合,说是首山堡订做的枪炮做好了,明天开始发枪炮了,要开个动员会,还让你到时候说几句话呢。”
一听说明天屯子里自卫队要发枪炮还要让自己讲几句话,樱桃有点兴奋,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樱桃说:“秀君,正好你的腿伤也好了,明天你就参加俺们屯子里自卫队的集体活动,到时候你给大家讲讲形势,你懂得多,给大家鼓鼓劲。”秀君痛快地说:“好啊,我正等着这一天呢,正好春来也来了,他被日伪警察抓起来过,他讲的更有说服力,我们在你家多住一两天,明天的活动也让春来参加。”春来高兴地说:“我来的正好,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一起参加。”
(责任编辑:王志胜 排版:王志胜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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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宋宗兴,1963年11月生于山东省惠民县王判镇。1980年10月入伍,1985年考入武警黄金技术学校测量专业,毕业后回武警黄金四支队任职,历任班长、连长、股长、参谋长等职。2001年9月转业到辽阳市工商系统工作。1996年至2003年期间,参加辽宁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本科自考学习,并以优异成绩毕业。2006年7月开通新浪网个人博客“沉舟侧畔”,坚持利用业余时间创作,写下博文1000余篇,内容包括好人栾福山、开心辞典、百科集粹、散文、诗歌、小说、词作、歌词、灯谜等。出版了长篇小说《樱桃红了》,传记文学《流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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