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混乱的青春
(约翰.克利斯朵夫中的人物)
少年的克利斯朵夫进入人生混乱的阶段。童年的梦已经醒来,元气充沛的肉体自己也不认识,那些混乱又疯狂的欲念困扰他,他被自己吓坏了,不知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来。
沉重的人生负担早已压在这个未成年人身上,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必须养家糊口。
梦一样美好的莎皮纳已经病逝,他和她连手都没有牵过,她就成了他心上永远的痛;而那个爱着他的少女洛莎又是他厌烦的,也终于无话可说。
他在田野里跌跌撞撞的奔跑,消耗充沛的精力,同时在大自然里吸引艺术的养料,没想到就撞见了另一个冒失的丫头,还是个漂亮姑娘阿达,她在树上摘枣子吃,吃饱了却不敢自己跳下来,遇到路过的克利斯朵夫,请他帮忙。
就这样,她跳进他的怀里,顺便吻了他的嘴......
为了和女友捣乱,要和她争夺克利斯朵夫,她厚着脸皮,把她的眼睛,嘴巴,和漂亮的人品所有的魅力一齐施展出来,不大雅观地卖弄风情。
朝气蓬勃自有她的魔力。
她发现了克利斯朵夫被她点燃的热情,她的热情也在胸中抬头了。
她突然把他拉在怀里,他的嘴碰到她的头发,他吻着她的眼睛、睫毛、脸蛋、嘴唇,胶住了。他们紧紧地抱着,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引诱了他,第一个夜晚,他们一齐陷进麻痹的深渊,体验着虚无的境界,骚乱的形象,黑夜的幻觉,失去了知觉......
整整的一生在几分钟内过去了,阳光灿烂的岁月,庄严恬静的时光......
他不胜悲痛地想到:一开始他就亲吻了这对陌生的嘴唇,接触了这个不相干的肉体。
就这样完成了成年礼。
他和阿达单独相对的时候,他们仍旧说着两种不同的语言,他们努力想彼此了解,骨子里反而越不了解她。
阿达绝对不聪明,这不过是她最小的缺点,她还自命风雅,对什么都有主张,都能领略,自视甚高,顽固不化,虚荣心极重,对什么也不愿了解而且也不能了解。她所关心的不过是吃喝、唱歌、跳舞、叫喊、嘻笑、睡觉,贪吃懒做,肉欲很强,天真的自私自利,总而言之,只要长得好看,总还能让人快乐。
这个强壮的漂亮姑娘,如果有自知之明,也应该对人生满足,可惜她偏偏自相矛盾:爱诉苦,以为自己病了,突然之间又会乐起来,不可理喻。
虽然如此,他们究竟相爱着,居然一心一意的相爱起来。阿达的爱情,真诚不少于克利斯朵夫,尽管没有精神上的共鸣,他们的爱并不因此而减少一点真实性,也不能跟低级的情欲相提并论。这是青春时期的美妙的爱:虽然肉感很强,究竟不是粗俗的,因为其中一切都很年轻;这种爱是天真的,差不多是贞洁的,受过单纯热烈的快感洗练的。
在日常生活中她固然自私、平庸,不真诚;爱情可使她变得纯朴,真实,几乎是善良的了;她居然能懂得一个人为了别人而忘却自己的那种快乐。
一颗真正动了爱情的心,借了爱情能造出多少又可笑又动人的幻觉,谁又说得尽呢?
两个年轻的肉体的爱,像四月的早晨一样清新,将来也得像朝露一样的消逝。
爱是在爱的人的心里,而非在被爱的人的心里。凡是纯洁的人,强壮健全的人,一切都是纯洁的。爱情使有些鸟显出它们身上最美丽的颜色,使诚实的心灵表现出最高尚的成分。
阿达开始厌倦了。她不够聪明,不知道如何在一个像克利斯朵夫那样生机蓬勃的人身上,想法使她的爱情与日俱增。她的感官与虚荣心已经把所有的乐趣都榨取到了,现在只剩下一桩乐趣,就是把爱情毁灭。
她恨音乐,因为她完全不懂,克利斯朵夫爱音乐,她就胡搅蛮缠:“爱是需要彼此牺牲的,那么,你牺牲吧,把你的音乐牺牲掉!”
他当然不答应,只把她的要求当成小女孩的任性,并不认真,她更气恼了,一定要逼他牺牲掉尊严......
她要羞辱他,打掉他的傲气,去勾引他的兄弟,以为这件事可以加强她对克利斯朵夫的控制,嫉妒的心理,可以使不清白的人更恋恋不舍,但克利斯朵夫那样年轻、纯洁、高傲的性格,只会因之而反抗。他尤其不能原谅,这次的欺骗,那种下流的德性。
他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扫除。
世界上没有她这个人了。
真正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克利斯朵夫完成了从少年到青春的跨越。这场热烈又混乱的爱情几乎要毁灭他,他看到人生的残酷,逃出来,决定面对新的生活。
正如作者罗曼.罗兰的话:“真正的光明绝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绝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
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在后面。
作者:罗曼.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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