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自梁晓声同名小说的电视剧《人世间》热播以来,引发了网络的热烈讨论,在讨论的声音里,最多的是对该剧的肯定,但也有少部分人却十分反感,因为他们认为,写过去的苦难经历,就如喋喋不休的怨妇,是鲁迅笔下的祥林嫂。甚至有人极力否认六七十年代发生的事情,他们认为,那时的贫穷落后根本就不存在,于是给作者戴上了“抹黑时代”的帽子。可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大多健在,其中就包括我本人。以为的亲身经历来比较,我觉得,电视剧《人世间》不但没有抹黑六七十年代,而且还有所拔高那时的生活。
我出生于1963年的云南镇雄农村。对六十年代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就是,每个人的胸前都戴一枚领袖像章,生产队出工时要背领袖语录。到1970年,我上小学一年级,从此对七十年代有了清晰的记忆。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村子背后有一条公路,公路一年半载才能看到几辆汽车经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能在公路上看见的运输工具,就是县运输站的向各地供销社送物资的马车,有时候也能看到一辆邮电所的自行车经过,我们一大帮孩子嘴里喊着“洋马儿”追去老远。
1972年,我们正是小麦扬花的农历三四月份,我们老家发生了倒春寒,当时包括贵州毕节地区在内的乌蒙山区,小麦被冰雪冻坏,导致粮食颗粒无收,整个乌蒙山区的人们陷入了食不果腹的困境,人们只能到山上挖蕨菜根提取淀粉充饥,甚至将提取淀粉后的蕨菜根渣滓参合少许玉米面做成又黑又苦的窝窝头充饥,非常难吃,吃完后胃又痛又胀。
七十年代我们老家农村,生产队种出来的稻谷几乎都交了公粮,每户人家一年下来能分到二三十斤稻谷就不错了,因此,平时都吃玉米面做的干饭,想吃大米饭只能等到过年。最糟糕的是,很多情况下,连玉米面也吃不饱。由于那时候,个人屠宰不允许个人屠宰生猪,加之粮食紧缺,农村能杀过年猪的人家少之又少,有也是生产队的队长、会计、保管员家。而且那时候人家要杀猪需要“交任务”,也就是,如果农村谁家要杀猪,必须要给食品公司上交一头平价生猪,然后自己家才能杀一头猪,如果只有一头猪要杀,那就要将整猪的一半按平价卖给食品公司,否则,个人家杀猪可能受到严厉处罚,而这种处罚不是罚款,可能是牢狱之灾。
那时候我们农村没有电灯,家家户户都是用一个墨水瓶装上煤油,用棉花拧成灯芯点着照明。由于那时候不允许做买卖,人们买煤油和食盐的钱,就是养几只母鸡下蛋,然后将鸡蛋卖给供销社,然后再买煤油和食盐。那时的农村人,无论大人小孩,没有不穿补丁衣服的,最流行的补丁是,裤子两个膝盖各补一块长方形布块,屁股补一块圆形布块,上衣肘部补圆形布块。有的人穿的衣服有好几十个补丁。这其中的原因就是,不但没有钱,还没有布票,有钱没布票也买不到布做衣服。那时候,我们一件衣服要穿五六年,最后小得成了半袖,肚子前面脐眼都盖不住。我们一般夏秋季都光着脚丫子,二年级时,我们全班12个学生赤脚站在稀泥里照了一张照片,可惜早已找不到了。
那时候上大学都是推荐,所谓推荐,也不是普通的群众说了算,条件既要根红苗正,更要有一定的背景,种地的人家肯定没有机会。上大学推荐就算了,连上高中都推荐。高我一年级的初中同学,因为他母亲在解放前是地主家的妾,1977年推荐上高中就没让上,他在操场上哭了一天。他说,别人考试考零分都让上高中,自己考前五名不让他上。
1980年我当兵到辽宁铁岭调兵山,我们部队的任务就是为铁法矿务局建设职工住宅,我们部队旁边就是类似于电视剧《人世间》里光子片的职工住宅,这样的住宅在当时铁法矿区的张庄、大明、孤山子都有。当时的矿区职工的着装跟电视剧里秉昆他们差不多,但是,矿区职工却不是人人都有自行车,因为那时候职工工资很低,也就二三十块,而一辆自行车却要一百多,而且还要凭票购买。当然,那时候的矿区职工都坐火车上下班。在我的记忆里,铁法矿区的工人们人手一辆自行车应该是1985年之后的事情。因此,我说,电视剧《人世间》里七十年代初,人们没有穿补丁衣服,而且人手一辆自行车,已经是对那个时代平民生活的夸张了。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些呢?就是想告诉那些动不动就站在某种立场去谈文艺作品的人,小说或电视剧虽然有作者的思想和立场,但是,更多的是讲故事,讲那些作者曾经的经历或所见所闻。而在讲述这些故事时,其意义的所在肯定有对人生的思考,对人性的揭示,也会与时代背景相结合。如果有些人看了之后感觉到揭了他们的老底,只能说,这些人可能很怀念当时的颐指气使,也很害怕别人揭露他们曾经的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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