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诗》有李白的一首七律《送贺监归四明应制》。
全诗如下:
久辞荣禄遂初衣,曾向长生说息机。真诀自从茅氏得,恩波宁阻洞庭归。瑶台含雾星辰满,仙峤浮空岛屿微。借问欲栖珠树鹤,何年却向帝城飞。
《送贺监归四明应制》
应制诗,是指古代臣僚奉皇帝之命所作、所和的诗。
据题,它是李白在送别贺知章的朝廷集会中,应唐玄宗的要求创作的一首诗。
公元744年春,贺知章请求辞官归乡入道,唐玄宗亲写送行诗,又要求太子以下在长乐坡为其送行。
后世根据留下的诗篇,可以确定当时送行的有左右相李适之、李林甫,玄宗之孙李瓘、李璆,以及官员郭虚己、宋鼎、韦斌、韦坚等。
这些应制诗现在看起来没有多少价值,连同李白的这首。
贺知章像
很多人认为它是首平庸,甚至拙劣的诗,是李白诗里的“渣渣”。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拿他另一首诗作比较:
“镜湖流水漾清波,狂客归舟逸兴多。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送贺宾客归越》)
同样是送别贺知章,写得多么自然、跳脱。
但是,想想也情有可原。——因为应制诗嘛,歌歌功颂颂德而已,谁也不敢较真、较劲,所以,“庸”也有理,“渣”也有理。
李白戏剧形象
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们眼中的诗“渣渣”,在古代一些诗评家那里却是“香饽饽”一样的存在。
比方,有人认为此诗“不废君臣大义”,而“隐然以吾道规之”。
前评大概是因为诗中有“恩波”,也就是“某/恩/浩/荡”这样的字眼吧。
后评针对的则是“何年却向帝城飞”,是李白规劝贺知章回归朝廷。
还有人说,李白“凡所为诗,皆飘飘欲仙”,而此诗称得上“飘逸”。
是的,诗中不有“借问欲栖珠树鹤,何年欲向帝城飞”吗?
鹤
更有人惊喜地发现,这首诗在李白所有的七律中,少有地合律!
众所周知,李白以古体歌行见长,他创作的律诗少,七律更少。——现存于世的七律总共才8首!
而在这8首中,严格依照当时近体诗格律来写的更少。
有人统计,如果依照后世最严格的诗律来在“框”的话,这8首中有6首都存在着问题,要么平仄不调,要么对仗方面有问题。
但这首《送贺监归四明应制》正是那两首难得的、“守规矩”的诗中的一首。
先前还有人为李白辨解:“李白诗不耐入细,与三唐律法迥别”,那么大的天才怎么会被“庸律卑缛”羁绊?
终于,这首合规矩的诗出现了,于是赶紧下断语曰:“通首稳切,结韵悠扬。”
饮中八仙之贺知章
正是因为这首诗写得太规矩了,所以引起了现代人的怀疑,认为它并非李白诗,而是后人的伪托之作。
主要理由有如下几条:
第一条,当年的应制诗多是五言,李白没有理由拿他不擅长的七言去写。
第二条,据推断李白当时并未在长安,不可能与会,也就不可能写应制诗。
第三条,宋代文献《会稽掇英总集》收录了送贺知章归乡的一组应制诗,并没有李白的这首《送贺监归四明应制》。
第四条,在上述文献中还收录了晚唐人姚鹄、严都等不知何因拟写的送贺知章归乡的“应制诗”,李白和他们的诗恰恰为步韵、次韵之作!
这就意味着这首“应制诗”可能为姚鹄他们的诗友所写,托名李白而行世。
放下面比较:
晚唐人拟写的“送贺监归乡应制诗”
悦华最后补充一下:前文说它是李白诗中最合格律的,这种“太规矩”是不是也透露出一种可疑?
如上理由详见陶敏发表在《李白学刊》(第二辑,1989年6月)上的《李白〈送贺监归四明应制〉诗为伪作》。
小结一下:
对这首《送贺监归四明应制》,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有着不同的评价和认识。
悦华认为,对我们普通诗歌爱好者而言,评判它的好坏、真假都不是最重要的,通过这个“公案”,了解一些知识,提高一点鉴别、鉴赏力,似乎才更重要。
诗友们以为如何,欢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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