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地方有一句彦语:“三月三,苣蔴菜钻天”。说得是东北这个地方的气候,农历到了三月,天气才真正暖和,冬眠的昆虫苏醒,植物还阳,野菜苣蔴菜从地里钻了出来,大家高兴地形容“钻天”了,把喜悦的心情进行了夸张。
苣蔴菜,老百姓都叫它曲麻菜, 当年在乡下,野地里长的苣蔴菜非常多,是春天里每家餐桌上最常见的野菜之一。
早年间,在农历三月三这个季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又叫苦春头子。去年收获的粮食,除了留下种子,经过大半年的人吃马嚼,每家大多没有剩下多少粮食。冬天存放的萝卜、白菜,几乎也已经吃完。这个季节,是一年里最苦,难熬的日子。老百姓说:“天老爷不饿死瞎家雀”,黑土地上植物很可怜人,在田地里,沟帮子上,荒地格子里面长出来了苣麻菜、婆婆丁,小根蒜,车轱辘菜等野菜,成了老百姓的救命菜。
苣麻菜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根扎的很深,冻不死,挖不绝,小苗刚刚出土,它就应运而生,开始冒出来是绿中带白的小芽尖,几天时间,当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就拱破土皮,长出来两片新叶。这个时候,是苣麻菜最好吃的时候,植株非常嫩,样子非常可人,像刚刚出生的婴孩,头是绿的,茎是红的,根是白的,胖乎乎,真不忍心下口。
挖苣麻菜是妇女和孩子们的事,春阳把田野照耀五彩缤纷,云蒸霞蔚,波浪起伏。一群群挖野菜的姑娘媳妇把绿色田野装点斑灿色。每个人都挎一个小筐,手握一把小镰刀头,蹲在地里一棵接一棵地挖。挖苣麻菜下手要轻,苣麻菜芽更冒锥的时候非常脆,手重了容易弄断。一般都是用左手轻捏苣麻菜的小嫩叶,右手用镰刀头伸进土里割断它的茎。碰连成大片的,一次可以挖好几棵,然后放在筐里,不要放重东西压,那样,会弄碎苣麻菜。
苣麻菜一般都是生吃。挖回家的苣麻菜用井水冲洗掉浮尘就可以蘸酱吃,味道微苦,但口感好,细品味道还有点甜,吃起来舒服,胃肠很欢迎它,刚进嘴就打招呼要它。我们当年生吃的时候多,一般都是和小根蒜,婆婆丁一起混合蘸鸡蛋酱吃,下饭,解毒,还能够驱赶感冒发烧等小病。遇上粮食不够吃的年头,苣麻菜可以混合玉米面最大饼子,窝窝头顶饭吃。
苣麻菜吃在“年轻”的时候,“中年”的时候只能喂鸭鹅,到了“老年”就发苦了。由于苣麻菜和东北人有着特殊的关系,养成了东北人豪爽、豁达的性格,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即风趣又幽默。因此,外地人把这一独特的东北方言戏称为“说话满嘴苣麻菜味”。似乎多少带有一些贬低的意味。
但是,我感觉,东北人就是东北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种野菜也许代表一个地方人的性格,风趣幽默的带有苣麻菜味道东北话,说起来酣畅淋漓,不拐弯不抹角,妙趣横生,非常痛快,这就是东北人。
“五一”劳动节,我也想去“劳动”一次,到太阳岛附近的地里去挖一点苣麻菜等山野菜。在地里,沟帮子上转悠好长时间,也没有找到一棵野菜。我问正在劳动的农民,他们告诉我,都是撒农药,给药绝根了。
人啊,真是奇怪,原来漫山遍野的 苣麻菜,一直没有认为珍贵,现在见不到了,还真挺想它的,这同想念一个人一样,想某个人,想最多的,是他们做过的事。同样,想起来苣麻菜,就非常想念那个时候的生态环境。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