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ㄙㄨ老師(蘇明進)
圖片來源:Kdonmuang / shutterstock.com
有位大男孩,前來詢問老ㄙㄨ老師關於缺乏自信的問題。自認從小是個沒自信孩子的老ㄙㄨ老師,將他如何找出「自我質疑」的原因及歷程,一一整理出來。
關於缺乏自信,其實我應該是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從小我就是個超級沒自信的小孩,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太喜歡有人叫到我的名字 、當著我的面稱讚我、不喜歡被人注視拍照;一有人把話題放在我身上,我就渾身不舒服,臉紅想跳開話題…… 從青少年期開始,我就比較喜歡待在家裡,因為看到陌生人跟我打招呼會讓我感到慌亂。我還記得大一系上辦了一個迎新晚會,要每位新生進行一分鐘的自我介紹,座號最後一號的我,足足在腦袋裡演練了一個晚上的自我介紹,上台時我滿臉通紅不知所云,當下自己真是丟臉死了。
但一直到這幾年,我才明白,原來我的沒自信,我的容易緊張,都是為了別人心中的自己。
我怕在別人面前丟臉,是因為我想維持在別人心裡完美的形象。因此我手足無措、神經兮兮,深怕把事情搞砸。但是,愈在乎愈感到焦慮,最後證明反而事情全沒做好。
這種例子在我的人生中,真是屢見不鮮。
有一年,我去參加手語認證課程,初級手語課程上完,也上完中級手語課程時,大家都說:「你是國小老師,就由你來當中級結訓的上台代表吧!」
全程手語致詞,真是快整死我了,為此我整個人焦躁不已。最後,我當然搞砸了,手語致詞過程中數度忘詞而中斷。下來後我懊惱不已,我才發現:其實我可以帶小抄,其實我可以一邊說話一邊比手語……=.=
事後我用力自責自己,但這麼多年以後,我才發現,其實根本沒有人在乎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人記得這件事情。而且,我的世界也不會因為此事而毀滅。
會在乎這件事情的人,其實只有自己。沒有人還會記得多年前有人搞砸了一場手語致詞,大家都忙著在乎自己。
從小我就是一個自律甚嚴的人,我靠著更努力、更完美,來獲得別人的稱讚。但那其實是虛假的,我只是透過許多的讚美與肯定,來掩飾內在的自卑與缺乏自信。
在這幾年,我更清楚看到這種焦慮的源頭,中級認證的手語致詞是如此,大一時的自我介紹也是。我滿腦子裡只想著:完了,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爛?他們會不會覺得:「原來老師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我好忙,忙著幫自己評分,忙著指責自己,忙著維持別人心裡的美好形象,忙著掩藏內心沒做好的不安……
所以一旦想通了這件事情後,我就突然大解放了。這樣為別人眼光而活的日子,光想就覺得好累啊!
沒自信,其實是結果,起因是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好而丟臉,害怕自己在別人心中幻滅了。但是,我們卻往往忘了別人根本就不在乎;也或是說,一直這麼沒自信,才會更加讓人印象深刻,留下更差勁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還要再往前去追溯,去看到內心那個哭泣無助的小孩。
重現當時的情境,試著找出他恐懼的原因。試著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你已經很棒了,請別再這麼逼迫自己。並在後續的人生中,學習與他一起共同成長。
現在的我,比較會思索:究竟我的焦慮症狀是什麼?我的焦慮源頭是什麼?以及,我是不是又為別人心中那個無聊的完美形象而活了呢?
但是「不為了別人心中的完美形象而活」,並不等於「自私」、「擺爛」或「自我放棄」,而是更關注在:我在這過程中,有沒有盡情享受了?有沒有因為我的認真與付出,帶給他人幸福感了呢?
現在去進行講座分享時,我仍會感到焦慮,但是我開始學習把焦慮放在關注他人身上,而不是關注在自己身上。
主角不是自己,不是為了維持別人心中自己完美的形象,或是為了不讓自己丟臉。主角是他人,讓別人感到愉悅,享受著為別人盡力的快樂,享受在能夠投射給別人幸福感的過程裡。
我還記得內向的我,大學時參加了學校裡相當活躍的童軍團。更令人吃驚的是,我在大三那年當上了童軍團裡的活動長,有時個性內向的我,得上去帶一、兩百人的團康活動。
奇妙的是,在台上的我不會感到緊張或焦慮,反而自己玩得很開心。但一到了台下後,面對不認識的人或需要社交時,我又龜縮成一個格格不入的人。
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在台上的我,是真心享受帶團康的快樂,連我自己都玩得很開心。
原來,我是真心希望台下的每個人,都能因為玩了這個團康遊戲,而臉上有著開心的神情,我為他們帶來了那瞬間裡的笑聲。
我才明白,那在當下,我根本忘了去焦慮要在他們心中留下完美的形象。我沒有在乎自己,我在乎的是歷程,以及這歷程所帶來的幸福感。
我活了幾十年,總算看清了這點。所以這位可敬的大男孩,你應該要感到很幸福才是。你這麼早,就覺察了自己的狀態,以及這種自我質疑的感覺源自於何處。
不過,覺察不代表會立即的改善,這需要隨時與自我對話。包括我自己,雖然覺察了自己的狀態,但我仍是那個隨時緊張、容易焦慮的神經病。
但不同的是,我開始能分辨這其中的差異了。
而一旦看見了,心就變得平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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