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曾经接诊一个男性病人,30多岁,主诉是什么呢?腰酸痛一年多。
除了腰酸痛一年多,其它症状-在比较详细的问完之后,都没有明确的不适感。舌象略淡,脉象两尺略细。
就这个主诉不复杂,肯定是肾虚。
分析:由于这个患者没有明显的寒或热表现,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肾阴虚跟肾阳虚。那么剩下的不是肾气虚就是肾精虚了。
他病了一年多,其实以往有医生治过,大多都是以金匮肾气丸或济生肾气丸之类,只是用的时候把丸改成了汤。
那假如肾精虚或者是肾气虚,这两个相近的方其实应该都有效果。但是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效应呢?
进一步再细问,他才说到,腰的酸痛经常发作是在早上5点到7点,时不时因为痛而醒。
这时就想到了,早上5到7点是卯时,是阳气上升的时候,从易经角度,对应的是少阳的位置。顺便说一下,《周易》有“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言,句中的四象就是:太阳、少阳、太阴、少阴。其中少阳就是太阳从东方升起,见到半轮红日之时(可以参看附图,东方、春天、早上同格局,都属少阳),那么这个患者就该是肾的精气不足,在阳升之时,当升而升不动,气憋住了,所以腰痛。
其实当时还考虑到另有一种可能,就是寒湿在腰,为什么呢?
因为湿性重着,湿性趋下。如果是白天,湿性趋下是往脚下走;但晚上,人平躺,躺的时间久了,湿性趋下,就可能是趋到了腰部,因为腰部是最低位。但问题是这个患者,没有其他湿的病象,舌苔也不腻。
所以我的判断还是以肾精气不够力,上升不了为主。仍然以金匮肾气丸为底方,但加了两味药:加的当然不是杜仲、续断、巴戟天、怀牛膝、桑寄生这些套路性的补肝肾、强腰膝的药物,因为之前也有医生加过这些药而效不显。
加的是柴胡跟葛根这两味。
开了七剂,嘱咐他早上5点到6点吃药,结果下周他来复诊,问他效果怎么样,他就告诉我,仅仅吃了一剂(含药渣复煎1次),腰痛就好了。
后来他又因为其它病来看诊,再问他腰痛问题,他说一直没再犯过。
为什么要加柴胡和葛根呢,其实意图就是帮助他升阳,但是升阳的药不少,为什么就选这两味?
如果是业内人士,柴胡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在太极图之中,卯时、春天、少阳实际上都是在太极图的东方-左边,格局是一样的。本草经书是这样讲的“柴胡秉仲春之气以生,兼得地之辛味,春气生而升”,句中前面一个生是生长的生,后面一个升是升发的升,所以柴胡的升在于升少阳,可以帮助郁而不升的肾气,在少阳的时候,借时机而升。
其实我当时有另外一个稍深一点的想法,就是患者的腰脊,如果从经络来讲,所经有两条经,一条是经过肾区的膀胱经,一条是经过背部中间的督脉。
督脉如果放到太极图怎么放呢?督脉走在人体背后正中线,任脉走在胸腹正中线。而背部属阳,胸腹部属阴。这样督脉跟任脉,就在人体躯干的前后构成了一个圆圈,在这个圈里面,督脉属阳,任脉属阴,而太极图是左阳右阴,这就等于是把督脉放到了左边,把任脉放到了右边,那既然督脉在左边,在阳位,那么他就与春天,与卯时与少阳,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同格局。
类同则比,这是易经取象比类的基本原则或者内在逻辑,前人虽然没有以柴胡升督这一说,但既然我想这格局相同,又怎么知道柴胡不能因此而升督脉呢?不妨试一试。
至于葛根的用法就是另外一个思路,腰痛如果在骨头,那么就是属脊柱,如果他在正中就属督脉。但如果它在脏腑,就属肾,因为“腰者,肾之府也”,从经络循行来看,膀胱经所过正是肾脏的位置所在,而肾俞就是肾区在膀胱经的对应穴位,而且肾与膀胱相表里,表里经互用是针灸的常法。
《本草崇原》这样说葛根:“藤引蔓延,从下而上也。” 加上项背的病患,在《伤寒论》经常用葛根。这说明什么呢?葛根的作用就是升膀胱经之气,这样也可以帮助肾气的上达。
但柴胡与葛根是不是就是当时思考中的最佳药物?其实不是。当时我想到的可能最佳药物是鹿茸。但要说清楚为什么是鹿茸最佳,需要的篇幅太长,这里就省略了。考虑的关键点是鹿茸的价钱不菲,做医生,还是要替病人考虑一下经济问题的。
如果柴胡、葛根就能解决问题,就不必劳鹿茸大驾了,所以,它可以为柴胡、葛根如果效果不明显时的后备之选。也就说医生治病,要考虑到下一步,要有如果效果不明显,下来还有下一步的招数准备。
别忘了我刚才叫他吃药是早上5点到6点,叫他早上起来,在这个时段吃药,当然是借自然之气与人体之气,在卯时的上升之势,以助药物的升势,《周易》最讲究的就是顺势思维。
这个案例,我在上《周易和中医学术》课程,以及国家级继续教育项目课程的时候讲过,后来有听过课的医师告诉我,他在临床也碰到这样的病人,也用我说的方法取得效果,就是说这种效验不是个例,这种思维是可仿效的。当然,前提是;辨证准确,患者的情况跟我上面举的例子大致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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