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四岁起就开始品尝葡萄酒,可还是学不下来。”
这世上有痛饮的酒鬼,有品酒的行家,但能号称“葡萄酒大师”的人却寥寥无几。
所以,如果你在酒会上碰到一个自称很懂行的家伙大谈波尔多红酒的沉香,你会产生疑问:这家伙真的在行么?所谓的华尔街高手至少有对冲基金证明自己是否名副其实。而有哪个自以为是之徒敢自称是葡萄酒大师?
还真没人敢这样自封。世上确有“葡萄酒大师”(Master of Wine)这一头衔,还是个不容轻视的称号。全世界总共只有245个人被授权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使用MW(“葡萄酒大师”)这个缩写,其中北美才有21个。这一头衔是由伦敦的葡萄酒专家学院(Institute of Master of Wine)授予的。用罗伯特·蒙达维葡萄酒公司(Robert Mondavi)的驻厂“葡萄酒大师”马克·德维尔(Mark de Vere)的话说,这家学院被公认为是“葡萄酒行业的一流机构”(由于被授予这一头衔的人实在太少,葡萄酒公司以能拥有一位大师为荣)。
“葡萄酒大师”的头衔起源于1953年。那一年,英国葡萄酒与烈性酒协会(Wine and Spirit Association)与成立于中世纪的同业公会——名酒酒商公会(Worshipful Company of Vintners)共同决定,有必要制定一些葡萄酒行业的标准(长期以来,伦敦一直是葡萄酒贸易的中心)。要获得这一头衔需要先学习数年,然后通过三天半的考试,还要撰写论文。起初,只有从事这一行业五年以上的英国人才有资格申请这个称号。后来,在20世纪80年代,学院开始接受外国人的申请,其中一个原因是,有越来越明显的的迹象表明,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可能要自己搞一套称号评定,这是他们极不愿意看到的。如今,“葡萄酒大师”资格考试每年六月在伦敦、悉尼和旧金山举行。
你即使对葡萄酒十分在行,而且非常想去报考,那也得三思:因为我们经常听到有人用“受虐狂”一词来形容那些申请“葡萄酒大师”资格的人。葡萄酒主要分销商查默实业公司(Charmer Industries)驻纽约市的精品葡萄酒经理丽萨·格拉尼克(Lisa Granik)今年六月份准备参加这个考试。格拉尼克学过俄语,获得过国际关系硕士学位,拥有律师资格,曾以富布莱特基金会(Fulbright)访问学者的身份在莫斯科教过法律,还获得过法学博士学位。她说,从某种程度上说,“葡萄酒大师”考试比法律考试的难度还要大,肯定比博士学位更具挑战性。参加过 “葡萄酒大师”考前学习的保罗·沃塞曼(Paul Wasserman)是洛杉矶的一位葡萄酒进口商,他的母亲贝基·沃塞曼(Becky Wasserman)是勃艮第葡萄酒的大出口商。他说:“我从四岁起就开始品尝葡萄酒,可还是学不下来。”沃塞曼和许多人一样中途放弃了考试,原因之一是牺牲时间太多。“学这一行得有接受军事训练的准备,否则不会成功,”他说。 申请“葡萄酒大师”资格的第一步是必须先被录取为学员。想成为学员,就要写一篇短文,说明申请的理由;填一张精心制作的申请表,表中要求申请人详细列出所参观过的世界各地的葡萄酒产区;甚至写模拟品酒笔记。然后,学员要花两年的时间自学很多东西,在这两年之内必须成为一名专家,从葡萄栽培到酿制、从市场运作到分销,要无所不知。参加今年六月考试的学员、纽约的琼·赖利(Jean Reilly)就能告诉你培植葡萄藤所需各种肥料的配制方法。她所在的学习小组上次聚会时,曾就葡萄害虫问题将一位葡萄栽培专家问了个底朝天。
自然,你还得学习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品酒,不仅得学会“盲品”,分辨出各种酒的显著特点——如生产国、葡萄品种、酿造时间和品质等——也许还要能说出该酒的酿造方法、酒精含量、残留糖份的含量以及所用的橡木等。要做到这一点,学生们得不断地品尝、品尝、再品尝。但是,品酒的方式决不像我们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充满乐趣。克里斯·克里(Chris Cree)在新泽西州的伯纳兹维尔市开了一家酒店,他是1996获得“葡萄酒大师”资格的。在学习品酒期间,他总是把几十瓶没喝掉多少的样酒留给邻居们喝。他说,当邻居们“听说他通过了考试后,都有点失落。”不用说,“葡萄酒大师”的学习是非常昂贵的。“你不可能既不想花钱、又想品尝很多好酒,”赖利说。
考试的时候,头三天上午测试选手的品酒能力——是的,只在上午考(克里说,“你每次都得把酒吐掉”)。三个下午和第四天上午写论文——用英式英语写手写论文(“葡萄酒大师”考试中没有多项选择题)。应试者有时候要阐述风险分析在国际葡萄酒业中的地位,有时候要分析该行业中的哪一部分会给长期投资者带来最大的收益,有时候要为酿酒厂设计一种葡萄收获后控制其酒精含量、提高最终产品品质的最佳方法。最近的一次考试,要求这些未来的大师们“论述近100年来葡萄酒业中最重大的进展”。就算过了这些考试还不够,你还须选定论文题目,让现有大师们批准通过,然后再花上半年的时间撰写论文。
当然,应试者有可能通不过考试,尤其是美国人。根据“葡萄酒大师”贾斯珀·莫里斯(Jasper Morris)撰写的有关“葡萄酒大师”的历史书记载:1953年,有21人参加考试,但只有6人通过。现在,考试通过率已经降到了15%,近年来美国人的通过率甚至更低(据说,阅卷人往往毫不掩饰自己对美国人写作风格的厌恶)。每年大约有10到20名美国人参加考试,曾有过连续四年无一人通过的糟糕记录。几年前,美国只有一名女性“葡萄酒大师”——纽约的玛丽·尤因-马利根(Mary Ewing-Mulligan)。她1989年第一次参加考试,到1993年才通。她现在承认:“有好几次我差一点就想放弃了。”所以,一位28岁、名叫谢丽·索特(Sheri Sauter)的美国品酒天才2001年才参加这个学习项目,而在去年即获得这一殊荣,为此大大地庆祝了一番。
人们难免要问:这些人——甚至一些有个性的品酒专家——为什么要自找罪受?这和当律师需要成为法学博士、当医生需要成为医学博士不同,经营葡萄酒并不一定非是“葡萄酒大师”不可“罗伯特·帕克(Robert Parker)就不是“葡萄酒大师”,但他在葡萄酒评级方面非常有影响力”。索特在讲课或举行品酒会时甚至不提自己是“葡萄酒大师”,其原因之一是,也许她的听众不知道什么是“葡萄酒大师”,即便他们知道,她也不想以此来加重听众的压力,因为这往往会影响大家品酒的兴致。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葡萄酒大师”应试者在谈起这一资质时,只将它看作是智力上的挑战,而不是单纯提高业务能力的途径。
“葡萄酒大师”们强调的是在这个通常被认为非常主观的专业中需要有客观性。他们的确认为,那些不懂装懂的人不仅会搅坏一场鸡尾酒会,而且还有可能破坏人们对葡萄酒业的崇敬之情。“谈到葡萄酒时,好多人都把自己说成是行家,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赖利说。“葡萄酒大师”可能说不出你会喜欢哪一种酒。格拉尼克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嘴巴的感受呢?”但是,这些人却能就某一种酒的品质滔滔不绝地谈上几个小时。换句话说,这一行有它自己的标准,而“葡萄酒大师”们就是维护这些标准。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成为葡萄酒大师,能够品味好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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