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胜的大学同学里,事业做得最大的就数王天伦了。王天伦是一家大型国企的董事长,治下上万人,资产几千亿,可谓风光无限。好多大学同学都不远万里去投奔,王天伦也够义气,来了的都有位子。
正所谓苟富贵毋相忘,一帮同学吃香喝辣的时候,不约而同想起封德胜。封德胜在一家不大的公司里当科长,虽然也是国企,但企业效益一般,他职位不高,收入也不高,跟王天伦手下这些同学比简直天上地下。同学们一想起封德胜,就给他打电话,叫他赶紧来共创伟业。
封德胜不来,说不喜欢凑热闹。其实,他是最该去的,不仅因为当下境遇不好,就个人关系而言,封德胜跟王天伦当年是一个县出来的,开学一起去,放假一起回,上课坐同桌,睡觉上下铺。封德胜家里条件比王天伦好,生活上没少帮助他。
封德胜不喜欢求人,王天伦是知道的,封德胜不说,他不能装糊涂,就给封德胜打电话,邀其来自己手下工作。请了好几次,都被封德胜婉言谢绝:在一个地方呆习惯了,不想动了。“你那是小农意识,小富即安。”“还真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挺好的。”
不仅不受邀,封德胜还经常给王天伦发一些修身养性、反腐倡廉的箴言,什么“谦虚谨慎,戒骄戒躁”“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公生明,廉生威”“做人一身正气,为官一尘不染”“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利国利民,用不好害人害己······”这些王天伦从来不看,来了就删:“这老夫子,不识时务。”
一帮人都嘲笑封德胜: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了,快活成竹林七贤了。封德胜听了一笑置之,从来不生气。
几年后,王天伦出事了:贪污受贿,侵吞国有资产,数目不小,判了十五年。那些同学,有的进去了,有的撤了职,没一个全身而退的。
王天伦坐牢了,风光不再,曾经如过江之鲫的追随者们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封德胜,每到探监的日子,一定要去,每次见面都会鼓励王天伦:“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咱哥俩云游四海去。”王天伦苦着脸说:“哥呀,我还能活到那一天吗?”
“怎么不能,现代人身体好,七十岁还能健步如飞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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