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是不是中国的民族企业,这在以前是很容易判别的,同仁堂,全聚德,瑞蚨祥,福新面粉,这些一看就知道。然而,今天,很多企业算不算是民族企业,那有时还真说不好。
几个标准:A.主要为中国客户和消费者服务;B.公司的决策人和管理者是中国人;C.股东是什么人,哪里的人;D.主要是谁赚谁的钱,赚的钱又流向哪里去了,给哪个国家纳税,为哪个国家的民众提供就业。
我们来考察一下这几个标准。标准A看上去朴实无华,符合民族企业的传统概念,然而,却不符合全球化时代的经济现实。比如:德国的宝马集团,它在中国的销售额占了它在全世界的34%,远远超过第二名美国的15%。那么,我们总不能说保马是民族企业吧。还有很多主要是为中国消费者服务的公司,比如高通公司(Qualcomm),其中国收入占比是66.6%,还有镁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德州仪器(Texas Instruments)等外资情况也类似,而它们是彻头彻尾的外资公司。
我们来看标准B,看公司决策人和管理者的国籍。这个标准同样有问题。比如:中国出名的民族企业联想,在2004年收购IBM个人电脑业务后,任命原IBM的高管斯蒂芬·沃德担任新联想的首席执行官,但这并不影响联想仍然为民族企业。还有一家上市公司中国视觉,其高管几乎是清一色的外国人,比如董事长廖杰是加拿大籍,总裁梁军是美国籍。中国公司兼并后的摩托罗拉、沃尔沃汽车等子公司,都继续雇佣外国高管。看来,在管理人才全球流动的今天,标准B也不适用。
那么,按照民族企业这个概念的应有之意,应该是标准C 和D 最重要。标准C是看这家公司是归谁所有,这里面的“谁”可以是自然人,自然人就有国籍,也可以是持股的法人机构,而法人机构也会有国家背景。标准D看的是利润的流向,以及给哪个国家带来就业这个重要社会经济因素。因此,以C、D为主,兼顾考虑A、B,可以评估一个公司的“民族性”的强弱。
那我们来看一看阿里巴巴。根据公开的资料,阿里巴巴于1999年成立于杭州,表明上看,一开始就是中国人所有、所享、所治的一家公司,此后迅速发展扩张。然而,就像当代许多大公司一样,其治理结构、产权结构相当复杂,一篇短文甚至难以说清楚,这里尽力而为。
目前在中国注册的,有一个阿里巴巴(中国)有限公司,企业性质是台港澳法人独资,成立于2007年,另一个叫阿里巴巴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企业性质是港资企业,成立于2015年。同时,公开的资料也显示,这两家公司都由一家名为Alibaba Group Services Limited的香港公司独家控股,而这家香港公司是由注册在大西洋加勒比海的开曼群岛的“阿里巴巴公司”所独家控股。这里面就已经有三层了,这是壳里套壳。也就是说,中国的阿里巴巴是香港的阿里巴巴的子公司,而香港的阿里巴巴又是开曼群岛的阿里巴巴总公司的子公司。至于从1999年到现在的演变过程,更是错综复杂,这里不去赘述。
为什么要壳里套壳?为什么要去遥远的开曼群岛注册?这里面也是原因复杂,简单并笼统地说,为了绕开地方和国内的一些政策限制,为了公司取得最低的税务负担,为了在海外更容易上市。不仅阿里巴巴这样作,大多数的大公司都如法炮制。打个比方,就跟玩游戏一样,有一个大号,几个小号,其实都是你的,互相配合,玩着方便。
再来看阿里巴巴的股权结构。公司成立不久,就从软银、高盛、富达等外资公司融资2500万美元,开始了了资本全球化的历程。2005年,阿里巴巴和美国公司雅虎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年轻一点儿的人可能现在不了解雅虎,但20年前,雅虎的势头就像今天的苹果和谷歌。当年雅虎向阿里巴巴注资10亿美元,买下了阿里巴巴40%的股权。阿里巴巴曾经两次在香港上市,2014年在美国纽约交易所上市,融资218亿美元,居美国上市历史之最。从开始到现在,除了雅虎曾持股40%为第一大股东之外,持股相对最多的一直是软银集团。目前,软银持股23.6%,马云家族持股居第二位,约2.2%。
而软银集团又是怎么回事呢?它是一家日本的风险投资公司(创始人孙正义是韩裔日籍人),如果按照所有制的经典角度看,阿里巴巴岂不一直是一家日资主导的企业吗?从2000年到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个“9.18”都毫发无损,也真不容易。
从标准D来看,阿里巴巴是新兴科技公司,其利润的很大部分都用于再投资,不过其股份中的外资部分大进大出,常进常出,也不好说其民族性如何。另一方面,阿里巴巴投资过香港零售业,买过美国网约车Lyft的股份,等等。就是说,外资通过阿里巴巴赚中国人的钱,阿里巴巴也通过对外投资赚外国人的钱。
从给国家纳税的角度看,2021年阿里巴巴纳税为507亿,比较之下,华为纳税903亿,腾讯纳税198亿,万科纳税867亿。和国企纳税大户比较,中石化纳税3000亿,中石油2000亿。而纳税大户中的大哥大,是中国烟草,每年纳税1.35万亿,是阿里巴巴的25.7倍。
最后,从就业角度看,阿里巴巴的报告宣称:它为中国创造了3000万个就业岗位。显然,这不是说阿里巴巴给这么多人发工资,而是这些人的工作和阿里巴巴有关,没有阿里,这些人就会失业。但是,有人问:阿里巴巴给多少人造成了失业?这笔帐不好算。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阿里巴巴是一家中国的民族企业吗?上面的信息说明:判断的标准是多维度的。如果从纯技术角度看,阿里巴巴是一个最终由外资控制的公司;从现实来讲,它和我们中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