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轺老子久婆娑,坐听笙歌拥绮罗。十里西凉忆如意,百年南国比流梭。 吞声有恨哀蒲柳,纪节无人废蓼莪。寂寞丹心耿梅月,挑灯频问夜如何?
南宋理宗绍定六年(1233),岳飞孙子岳珂只因写了这首诗,就遭到同事举报,丢官罢职。岳珂的父亲是岳霖(岳飞第三子),官至户部尚书(正三品)邺侯,他也是文学家、史学家,著有《玉楮集》。秦桧当权篡改历史,岳飞的事迹多遭秦桧毁灭。岳飞平反后岳珂广泛搜集残存史料和当事人回忆,撰写了《鄂国金佗粹编》 《鄂国金佗续编》,为后人研究岳飞提供了珍贵的历史资料。
绍定六年(1233)岳珂任淮东总领(负责军队的财政),这年的元宵节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岳珂翻阅史书,正看到靖康之变金人南下攻打开封,宋徽宗无奈传位给宋钦宗。他带着宠臣童贯、蔡攸、朱勔等一起逃到了镇江,那一天正好也是元宵节。没过多久北宋灭亡,《宋俘记》记载金人俘虏宋徽宗宋钦宗妻子儿女三千多人,宗室男女四千多人,贵戚男女五千多人,色目人三千多人,教坊三千多人。到了金国男的只剩下五分之二,女的剩下十分之七。1131年就只剩下了五百多人。相当于十个里面只有两个最后活了下来。
这些俘虏下场凄惨或不堪受辱自杀,或因反抗被金人所杀,或者死于去金国的路上。金国丞相宴请大将,让宫女妃嫔陪侍进酒,有郑、徐、吕三人反抗,被金国人斩杀。烈女张氏、陆氏、曹氏、反抗金国太子,身体被铁杆穿刺,绑在帐篷前,流血三天后死去。1130年粘罕将俘虏的宋人卖到西夏换马,十个人换一匹马。宋人的价值还不如一匹马值钱。此时距离北宋灭亡南宋建立已经106年,距离岳飞去世也已经91年了,岳珂都已经50岁了。抚今追昔,听着外面喧嚣的音乐,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靖康之耻。于是岳珂写下了这首悲愤的诗作。
“老子久婆娑”用的是东晋陶侃的典故。陶侃退休临走前对接替他的人说:“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意思是年老却还不退休。“废蓼莪”用的是东晋王裒(póu)的典故,蓼莪是《诗经.小雅·蓼莪( lù é)》的篇名,王裒是孝子,他每次读到《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就流下怀念母亲的眼泪。“夜如何”出自《诗经·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是赞美周宣王勤于朝政之作,后世用作咏勤于王事的典故。
五十岁的岳珂还一直未退休,此时此刻他听着奏乐唱歌,身边美女环绕。外面元宵佳节鼓乐喧天,奏的都是西凉曲,人们欢声笑语的过节。想起北宋故土还未恢复,时光如梭南宋建国已经百年。岳珂虽然愤愤不平流涕痛哭无奈已经老了,人们忘记这一天是国耻日,无人想起宋徽宗曾逃跑到镇江的历史。此时众人正快乐的过元宵节,只有岳珂一人想起靖康金人灭国之仇,灯下频频问白天什么时候到?
东晋陶侃空闲之余,每天早晨搬运一百块砖到屋外面,晚上又搬回屋内。有人问陶侃为什么要这么做,陶侃回答:“我正准备恢复中原失地,现在日子过得太舒服,我怕自己不能担当此任,所以才这么做!”岳珂拿陶侃和自己对比有些惭愧,慨叹时间过得飞快,没能像陶侃一样致力收复中原失地。同时写道一方面众人也都过惯了安逸舒服的生活,早已忘记了国仇家恨,包括现在的皇帝多少有些不孝之子的意思。另一方面岳珂作为岳飞孙子没能继承岳飞遗志,认为自己也不孝。“夜如何”的典故是岳珂鞭策自己努力工作。这首诗与“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意境相似,抒发了诗人的爱国情怀。
没想到诗作传到了岳珂同事韩大伦手中,韩大伦是抗金名将韩世忠曾孙。他原本是理发师的儿子,经常到韩世忠孙子家理发。韩世忠孙子无子想收养他。韩世忠孙子考察他说:“酒色财气这几个字,你如果能做到不犯,我就收养你”韩大伦回答说:“不饮酒,不耽色,不爱财,我都没有问题。唯独气字上我做不到!”韩世忠孙子见他回答的不错,收养了他。可见韩大伦这人脾气挺大,大概是出身缘故,有些敏感多疑!
韩世忠与岳飞关系不错,韩家与岳家是故交。按照辈份岳珂还是韩大伦长辈,岳珂举荐过韩大伦做官,在岳珂面前韩大伦一直以门人弟子的身份自居,两人关系还算不错。韩大伦与岳珂同为抗金名将之后,看到这篇诗作以为是在讽刺自己,只知道享乐。“夜如何”这个典故也能解读为讽刺皇帝没有勤政,有努力恢复中原的意思。韩大伦不顾师生情,向皇帝举报了岳珂。岳珂为敢于说真话付出了代价,丢掉了总领官职,赋闲在家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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