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
蔡伦,东汉初年升人,祖籍是大凑山。
这个大凑山,在今天的湖南桂阳县。
蔡家祖上是铁匠世家,祖祖辈辈都是打铁的。
作者本人非常一位叫做莫言的作家,在他的小说里,时常出现以铁匠为原型的故事。
作家还贴心地整理出了作为一个好铁匠应该具有的品质:
金星迸溅嚇飞虫。打铁先要腰身硬,唱曲还需耳鼻通。后手低垂方向定,遵循秘诀建奇功。
在清脆的打铁声中,我们的蔡伦同志就这么长大了。
不过很可惜,虽然祖上都是冶铁行业的,但蔡伦似乎并不准备成为一名好铁匠,他对这一行兴趣全无,反而对读书展示出了极高的兴趣和天分。
打铁可以自己打,但读书却很难自己读,很快,蔡家人把蔡伦送到了大凑山麓的一处乡学,让他正式开始接受教育。
在乡学,蔡伦上午学习《周礼》,这是西周政治家周公的著作,下午学习《论语》,这是至圣先师孔子的作品。
蔡伦读书学习很认真,在乡学努力深造自己,很快成为了十里八乡的文化人。
(乡学)
虽然说学海无涯,但《周礼》和《论语》总有看完的一天,小小乡学,毕竟教得太少,所以更多的时间,蔡伦是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去感受生活,从而提升自己的。
感受生活这个词很文艺,但其实并不难做到。
你比如,我们的蔡伦同志在学习经史子集的同时,还对诸如农耕,种麻,织布,养蚕等工种进行广泛的,深入地了解。
可以说,蔡伦并不是个单纯的学者,而是一个杂家。
当然,蔡伦达不到诸子百家中杂家那种“兼儒墨,合名法,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的境界,但他至少是一个见识广博的人。
世界这么大,有些人选择要静静,而蔡伦选择多看看。
学完之后,看完之后干嘛呢——进宫当宦官。
《后汉书》:蔡伦字敬仲,桂阳人也。以永平末始给事宫掖。
有读者可能会说,读书之后居然不考取功名,不去当大官,不为朝廷效力,反而跑去当宦官,实在是没出息。
人要是当了宦官,这辈子不就算是完了?岂不是只能终生混迹在社会底层?
然而,作者对蔡伦入宫为宦,另有理解。
(宦官)
一来,隋唐才有科举制度,而汉朝采用的是察举制度,察举制度虽然也举办考试,但主要是以地方官员推荐为主,蔡伦家世普通,不认识地方官,加之他没有李密牛角挂书的情操,也就没有像杨素那样的大官儿来赏识他,所以这条路,基本上是走不通了。
二来,我们通常会认为,宦官是悲惨的,被动的,而且都是被人强迫的。
他们失去了人的一部分生理特征,还要卑躬屈膝地成为下人,成为奴才去伺候别人,这命运实在是不忍直视。
但其实,在封建帝制时代,并不是所有宦官的命运都是悲惨的,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被动成为宦官的。
你比如,明朝的初代宦官王振和权宦魏忠贤,都是主动,自愿入宫的,而他们入宫为宦的源动力,也基本上都是为了在这条道路上实现自己的理想。
宦官也曾经频繁地登上历史舞台,如唐中晚期和东汉中后期,宦官干政的行为就十分频繁且普遍。
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正是因为条条大路都通罗马,所以每个人的道路都是差不多的。
道路是一样的,就看你要怎么走了。
我想,蔡伦选择进宫当宦官,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但他可能没想到,根据大部分史料的分析,他有可能是中国华南地区甚至江南地区第一位走进朝廷,进入皇宫为官的人。
(皇宫)
啊,宦官也是官,没毛病。
蔡伦入宫为宦,是在东汉永平年间。
永平,是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刘庄(刘秀的儿子)的年号。
刚进宫的时候,蔡伦主要在皇帝妃嫔的宫寝中当差,主要工作是亭台洒扫,端茶倒水,秋天扫扫落叶,冬天扫扫大雪。
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有很多宦官,小小年纪入宫,一直到垂垂老矣,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重复的生活会消磨人的意志力,让人安于现状,不再想要改变。
人生在世,如风中摇曳的残灯,如雨中漂泊的浮萍,如风中盘旋的落叶,望着巍峨的深宫,朱红的城墙,蔡伦在他人生中的某一个时段,也会感觉到迷茫和彷徨。
然而上天似乎对蔡伦多有垂青,蔡伦在宫里干了几年苦工之外,很快升任为了一名小黄门。
小黄门,全称叫做小黄门宦官,主要的工作是负责出入皇宫,传递皇帝的命令。
《后汉书》:及和帝即位,转中常侍,豫参帷幄。
到汉和帝刘肇即位的时候,小黄门蔡伦已经成为了大黄门蔡伦,成为了出入朝廷,服饰天子的中常侍。
(汉和帝刘肇 形象)
朋友们,中常侍,主要负责传达帝王的最高命令,掌理国家的绝密文书,以及在第一线参与国家朝政,这是妥妥的高级宦官。
除了参与朝政还不算,蔡伦还兼任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工作:尚方令。
尚方,是一个主要制造皇宫用具的机构,而尚方令,相当于该机构的直属领导。
你比如,我们十分熟知的“尚方宝剑”,就是这个机构制造出来的。
年代久远,史书阙如,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无从悉知这个任命是怎么安排到了蔡伦的身上,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我们知道,蔡伦不是普通宦官,入宫之前,他是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文化教育的。
并且,蔡仁兄还不是那种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而是一个学识广博,能够活学活用的人。
而这样的人,让他来尚方局上班,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时在尚方局工作的人,那都是天下间的能工巧匠,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八级钳工,而这些人,代表着当时制造业的最高水准。
(尚方局)
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环境,无疑为蔡伦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平台。
一来,这有助于激发蔡伦的灵感,二来,可以让他自由地体现他自己的天赋,使得他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点什么事情没有办。
在史书上的记载中,对于尚方局制造出的刀剑器物,留有“莫不精工坚密,为后世法”的评价。
这个评价很短,只有十个字,但却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因为这个评价的意思是,蔡伦在担任尚方令的时候,大幅度地改进了制作工艺,使得东汉的制造工艺长期技术巅峰的状态。
约三十多年后,一个叫崔寔的农学家也评论说:
《政论》:有蔡太仆之弩,及龙亭九年之剑,至今擅名天下。
蔡伦制造的弓弩和宝剑,时至今日,仍然名扬天下。
不过,即便是取得了如此的成就,蔡伦还是有点不满意。
于是,他开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份事业,那就是:改进造纸术。
(蔡伦造纸1)
在造纸术发明,或者说改进之前,世界历史上的书写材料经历了漫长的发展。
大约四千年前,古巴比伦人开始用木棍在潮湿的泥板上写下了楔形文字。
商周时期,人们在动物的骨骼(主要是龟壳)和青铜器的周身上书写文字。
当然,同时期使用的还有绢帛和羊皮,但问题是,这两种材料造价太高,无法推广使用。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竹简和木简开始广泛使用,不过这种文字载体,实在是太过笨重了,所以时常被用来砸人。
由是,出于创造新的文字载体的想法,蔡伦开始改进造纸技术。
《后汉书》:...用树肤、麻头及敝布、渔网以为纸...
史书对于蔡伦造纸的记载十分简单,只有短短一句话,然而真正的过程绝对不会如记载这样简单。
(蔡伦造纸2)
我们大致可以想象一下蔡伦造纸的过程:
首先,这位仁兄把树皮,麻布,渔网等物料切碎剪短,然后集中浸泡在一个水池之中静置。
一段时间过后,这些物料大多腐烂,而物料中的纤维结构稳定,有稳固的化学成分,水分又极少,所以不易腐烂,因此而保存了下来。(当然蔡伦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蔡伦把这些存留下来的纤维从水中捞出,放到盆里不断搅拌,直到它们成为一种浆状物,最后,将这些浆状物均匀地摊开,涂抹,放在太阳下暴晒,干燥之后,就变成了纸张。
当然,这样制造出来的纸张不一定一次就会成功,有可能太薄,有可能太厚,有可能书写不够流畅,还有可能过于脆弱,所以,蔡伦必然要经历无数次的试验。
在一次次的实验之中,材料的增补,技术的改进,大量的时间消耗,这都是蔡伦必须所承担的。
然而,在史书的记载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到,蔡伦于元兴元年,公元105年向皇帝献上了他制造成功的纸张,一经皇帝采用,全国推广,称之为“蔡侯纸”。
文章写到这里,您大概会问我,我会如何评价蔡伦,以及蔡伦改进的造纸术。
其实,这个评价不用我来说,历史已经给予了他公平公正的答案:
《义务教育教科书·中国历史(人教版)》 :蔡伦改进的造纸术,沿着丝绸之路经过中亚、西欧向整个世界传播,为世界文明的传承和发展起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宣纸)
作者去年过年时走亲访友,去过一趟安徽省宣城市泾县,那里是宣纸的故乡。
泾县这个地方,处于北亚热带,有显著的副热带季风湿润性气候,所以四季分明,在这里,你能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一年四季,四时风物的变化。
合适的天气赋予了泾县的生物多样性,根据统计,这里有不同种类的草本植物一千余种,也正因如此,这里十分适合造纸的取材,也因此有了著名的“宣纸”。
作者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在当地还专门购买了一些宣纸,仔细验看,果然非同凡响。
不同于其它纸张,宣纸的质地虽然绵软,而软中有硬,韧性十足。
纸张的表面虽然光整,但摩擦力适中,书写也十分流畅。
遥想当年改进造纸术的蔡伦已经归于风中,而千百年前制造出来的纸张,仍旧可以被风吹动,发出簇簇的声响。
作者不了解蔡伦的为人,但就其技术来看,足堪“魂兮永逝,名旋风举”这几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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