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徐汇太平洋百货开业当天。
文=张江名媛
一
徐家汇太平洋百货要关门的消息传了很久了,我一开始并不以为意,不就是又一个老百货大楼收掉了吗?!这些年,上海不知道收掉了多少这样的大楼。
直到昨天看到一个视频,一个上海本地博主拍的,讲太平洋关门前最后两个小时的故事,我这才发现,原来,太平洋之于上海人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家百货公司。
片子让我最触动的是那些普通上海消费者的面孔。
有个阿姨哽咽着说,我特意等到最后一张发票,才离开这个店。然后竖起大拇指:希望它再重新开。镜头里只有一个话筒,上海一家本地频道的。
一个爷叔提着已经绝版的老式太平洋纸袋过来,博主问,叔叔你这个袋子是特意带过来的吗?
对,老早的(以前的)。爷叔用上海话回,中气十足。
他满头银发,穿着一件卡其色长裤,一件深色polo衫,一双棕色复古凉鞋,典型的老克勒风。
最后的镜头里,有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太平洋工作人员一字排开,对着大门外的顾客反复鞠躬。
1993年,太平洋百货开业当天在上海当地报纸刊登的广告。
二
上海还是那个上海。
一个百货公司的谢幕都能搞得如此有仪式感,而且不煽情,不做作,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一切都在默默地进行着。
但另一方面,感觉上海又不再是那个上海了。
这次回国,在上海呆了十几天,发现我都有点快不认识了。
法租界一带,好多老餐厅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装修非常网红风的新餐厅,但很多也都门口罗雀。
以往每次到上海,都是没完没了的饭局,这次一个约饭的都没有。
好几个朋友都离开上海了,就算还在上海的也跟我说,这次就不管你了,我们自己都大半年没出门吃饭了,不想社交,也没钱社交。
我说没事,来日方长,我在上海也都是在酒店点外卖。
三
有一天半夜我骑车经过华亭宾馆,四周都被护栏围了起来,好像在重新装修,外墙上的观光电梯像钢铁侠受伤的巨臂一样露在苍穹之下。
周围安静得有点出奇,说实话有点怕,我拍了张照赶紧溜了。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光在上海有,在杭州,在宁波,在我的苏北老家,在这次回国去过的每个地方,我都感到很陌生。
当然更陌生的还有网上的新闻。
刚刚看到一条消息,据奔流新闻报道,8月27日,陕西咸阳秦都区某寿司店疑似遭人纵火,目前警方已刑事立案。
四
经常看我这个号的朋友都知道,我已经很少写这些社会话题了,私下里我其实也很少看,我尽量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自己和家人身上放在平淡的生活里,但是有时候想不关心也不现实。
那天我去老家的罗森买明治酸奶,我还左顾右盼了下,生怕遇到什么怪人。
这已经不是陌生,已经有点可怖了。
五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天,天气已经转凉,午后的阳光火热而浓烈,我推开酒店的门,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阿姨从面前经过,金子一般的阳光映照着她爬满皱纹的脸庞,美极了。
世界在变,到处都在摧毁,到处都在重建,没完没了的告别,但唯有四季不会说谎,唯有太阳对谁都一视同仁,唯有人们的脚步还是一样地行色匆匆,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日子还要继续,饭还要继续吃,酒还要继续喝,病还要继续看,孩子还要继续上学,老人还要继续吃药,丈夫还要继续996,太太还要继续一边工作一边做家务一边鸡娃。
告别虽然让人伤感不舍,但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告别接着一场告别,告别青春,告别亲人,告别曾经滋养过我们的城市甚至国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芳华。人到中年,我越来越能坦然地面对告别,说再见,不如不说再见,就像跟恋人的分手,最好的分手,就是此生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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