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害怕的东西吧。
我从小怕黑,就算是晚上去自家的房间,如果是黑的,我也不敢进去。有时候妈妈让我去取东西,为了省电,还不让我开灯,我就会揪着心,屏住气,在门口酝酿好久,然后假装淡定的缓慢走进去,这个淡定是因为我害怕我的唐突会引起某些其他什么东西的注意。可即使如此,黑暗中那短短的一小段路,仍然会让我觉得无比的漫长,身边的黑暗会幻化成各种妖魔鬼怪扑向我。我拽紧拳头,紧缩着肩膀,头皮发麻,好不容易拿到东西后,就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出。重点是,一定要边跑边用力地跺踏地板,发出巨大的声响,好像这样就能让远在其它房间的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万一突然没了声响,他们就会过来救我。
无奈的是,这份恐惧一直伴随着我,直到我成年,直到我结了婚,直到我做了孩子的妈妈,我还是很怕黑。
终于有一天,我厌倦了这种恐惧,我厌倦了它死死抓住我,让我全身心地害怕孤独,总是要用力抓住身边的什么人好像我才能活下去。我决定会会它。
我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让我恐惧的到底是什么!我还想知道它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先生不在家的一个晚上,我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我家卫生间的空地上,因为那里是我家最黑的地方。关了灯,瞬间,黑暗像黑色粘稠的水从四周潮涌过来,包围住我。我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蜷缩在了凳子上,整个后背头颈都是麻木的,全身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硬,双手在发抖。我剧烈的咳嗽,忍不住冲到马桶边呕吐起来。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这是死亡。我开始哭泣,我听见我的声音在机械地叫着妈妈,我才感觉到我的嘴唇在蠕动。
我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逃跑,也没有假想我在另外的什么安全的地方,我哪儿也没去,就是闭着眼睛,和我自己全然地待在这里,全然地感受我身体的变化,感受发生在我身体内外的一切。
因为曾经上过呼吸课,所以我心里很清楚,只要我保持呼吸,我就可以活在这里。恐惧在我身体里流动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张开嘴,大口地呼吸。我相信,只要我还在呼吸,我还能呼吸,我就不会死,谁也不能把我带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恐惧开始一点点从我的身体里慢慢褪去。我尝试睁开眼睛,看看四周,黑暗里,什么也没有,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黑暗中的一切,变得明亮、清晰。我感觉到自己累得就像快要虚脱了一样,全身都在发抖。可是,我心里明白,我走过来了。走过了一段对我来说非常艰难,但是又非常重要的一段。
那晚之后,我仍然会怕黑,但我已经可以从容地和自己一起去面对黑暗。停留在黑暗里,静静地感受着我的呼吸,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当我用我的心,静静地看着黑暗,这时我发现,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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