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办了不少死刑案件,闭上眼睛想一想,脑海中就像放电影,那些被告人的形象挨个儿浮现,其涉及的案情也会一并出现。
这些案子大多是暴力案件,有杀人的、抢劫的、强奸的、贩毒的、打群架致人死亡的……各种各样的案件,各种各样的犯罪人,想起这些人,大多会让人感觉不舒服,但有一个人,每每想起,却让我忍不住想笑。你肯定好奇了,一个死刑犯怎么会让人感到好笑呢?
那今天就来聊一聊这个案子。
那是一个贩毒案子,案情非常复杂,涉案被告人八个,他们多次贩毒、运毒、制造毒品,并非法持枪。
吴峰是其中之一,主犯,从案卷材料看,吴峰45岁,绰号吴老幺,四川人,小学文化,无职业,1999年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1年因收购赃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6年又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1年因贩卖毒品被包头市公安局抓获。
看来,吴峰基本上是一个以犯罪为“职业”的人,屡次犯罪,屡次“进宫”,屡教不改,还越“玩”越大,最终“玩”到要丢了性命。看着眼前的案卷,我想这一定是个冷血的罪犯。
阅卷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终于看完,我与花姐一起去看守所提审吴峰。
办了提审的手续后,我俩在审讯室等着民警把吴峰提出来,大约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沉重的,哗!——哗!的脚镣声,吴峰拖着双腿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儿,脸上很轻松,没有紧绷的感觉,坐下后很配合地让民警把他的双手铐在桌子上。
表明了我们的身份并告知他权利义务后,讯问开始。
我问他:“一审判决称你为了制造冰毒一共向他人贩卖麻黄碱四次,属实吗?”
他用有点软的四川话回答:“没错,我确实向老巴买过麻黄碱。一共买了四次。”
我心想,他还挺爽快,一般毒犯都是死不承认的,可能是因为他最后一次被人赃俱获,自知也逃不掉惩罚吧。
我又问他:“四次的数量和价格是多少?”
他翻了翻眼皮,慢悠悠地回忆道:“第一次花了8万买了两条(两公斤),第二次花了10万买了三条(六公斤),第三次花25万买了十条(二十公斤),最后一次花30万买了十条,但没有成功,被你们抓住了。”
问:“买来的麻黄碱怎么处理了?”
答:“我自己用来制冰毒了,但没有成功。”
问:“说一下制毒过程?”
答:“第一次,我们让朋友帮忙在鱼塘边找了一处偏僻的房子,我和小毛就住下了,我俩买了一个2000毫升的烧杯,又买了两大瓶盐酸,三、四瓶子烧碱,还有酒精和电炉子,我们把麻黄素、纯净水倒入烧杯,然后再倒进去盐酸和烧碱,用电炉子在下面慢慢加热,结果没有提出冰毒来,我们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后来几次在四川实验的,也是因为技术不过关,比例没有把握好。”
我心想这实验搞的,不成功就对了,我暗地里高兴着。
问:“那你贩毒获利了吗?”
这时他激动起来了,声音也抬高了,用有点滑稽的语调说:“挣什么钱呀,我赔死了!当时真是鬼迷心窍,现在后悔死了,当时一心想着制冰挣钱,把房子卖了,老婆也离婚了,现在马上命也要丢了,我后悔死了。”
听到这里,我和花花忍不住笑了,为了犯罪赔钱,赔老婆的,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
吴峰还沉浸在他的懊悔中,我乘着记录的功夫强忍了一下情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讯问进行得很顺利,吴峰对主要的犯罪事实是认可的,只是对另外两笔贩卖冰毒的数额有异议,在讯问快结束时,我问他还有什么补充的,他说:“我现在很后悔,知道自己的犯罪后果很严重,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了,我太傻了,希望不要判我死刑。”
嗯,认罪悔罪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二审开庭时,吴峰的认罪态度很好,不仅承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也当庭指认了其他共犯,并在最后陈述时表达了自己的悔恨之意。
很快,法院的判决就下来了,吴峰的死刑被改判死缓了,虽然他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的数量大,但其中750克毒品甲基苯丙胺主要是依据其口供和同案被告人供述相互印证而作为定案依据,根据《全国法院审理毒品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精神,对吴峰没有判处死刑。
本案中的吴峰最终留了一条性命,但他那漫长的牢狱岁月才刚刚开始。毒品就像恶魔,每个人都应远离它,否则,必然是赔光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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