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田
朔风舞蹁跹,叶如蝶凌空。在初冬的轻盈的步履间,叶轻巧地挥挥手,款款而来,落地有声。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漫天浮云,数片落叶,一缕寒风,一地银华,闪动着秋的灵动。杜甫说,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于是,故乡的月亮,深植在心的深处;于是,不论身在何处,心里时常惦念家乡山岚上那一轮静静的月儿。
就在几天前,山野里还是葱绿的一片,而如今绿色开始褪去,或红、或黄的颜色夹在其间,虽还没有层林尽染,但山野的颜色是越来越斑斓多彩了;更有那些庄稼地,因为久晴不雨,油菜无法播下去,因而黄褐色也不少。因此,就整个山色而言,近看,确实让人眼里和心里都不舒服;但远看,却又像苗家花带或土家织锦,或挂或披或铺在远处,心情也就开朗起来。
山路上,已有枯黄的树叶绣在上面,我不忍心踩着它们,毕竟还没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生命还在延续。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经意间,一阵寒凉的疾风袭来,漫天的落叶纷纷扬扬随意飘落,安静地栖身于每一个角落,丝毫没有生命遗失的痉挛,仿若安详静美的精灵,以风的洒脱笑看沧桑,以云的飘逸轻盈过往。山野里好静,好静!就在此时,我听到了每一片落叶轻盈着地时细微的声音,那一片一片的黄叶,从枝头飘然而下,如一枚枚岁月的书笺,记载着一段锦瑟年华,如今年华已逝,生命即将谢幕。于是我伸开双臂,接一枚落叶在手,盈一抹感动于心。
在我看来,落叶,那是一种与落花截然不同的美。落花,美得凄艳,“落花不解伊人苦,谁又怜惜伊人情”;落叶,美得恬淡,“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在这一绿一淡然、一落一随缘中,饱经风霜、瘦容若纸的落叶仍能用一颗无尘的心,守候生命的静美与气场,在这纷争喧嚣的红尘里,淡定地“归去来兮”,寻求那份清净、悠闲和自在。
我停下脚步,倾心静听叶落的声音。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犹如天籁,在风中低吟浅唱,欲语还休。手中的那枚落叶融入我心,心也就随着落叶一起流浪。我分明听到了那叶脉中流动的葱茏,在记忆的河流里缓缓流淌。是啊,那些波澜壮阔的岁月已渐渐平息,再也不会在心海里激起一点点涟漪。那些深深浅浅的足印早已冲淡,再也寻不到一起奔跑的路线。落叶如此,人亦如此。我也曾经青春,在前行的路上满怀激情、朝气蓬勃,如树叶历尽春花秋月的浪漫和冬夏岁月的峥嵘,此时回首往事,已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那萧萧落叶,悲喜交加!
我常想,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开始、高潮、结束、谢幕的过程。日落不是岁月的过,风起不是树林的错,人的一生中,有得到也会有失去。或许错过风,你将收获雨;错过雨,你将收获彩虹。过来,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特别是经历了很多挫折之后,人越来越成熟了,看透了一切,也看淡了一切。我虽然没有达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境界,更没有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种高度,但心是坦然的,是淡泊的。因为人和落叶一样,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我继续在山野里漫步,脚下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哦!那已老去的生命,奏起了最后一曲乐曲。风过处,纷纷下落的黄叶,干净空灵得没有任何瑕斑,正如我此时的心境。
在初冬的山野里,独自看落叶飘飞,听叶落声音,如诗里听涛、画里闻香,无穷曼妙,真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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