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何帆:真正有网瘾的孩子很少,90%的父母都没找到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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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外滩教育(ID:TBEducation)
今天和大家聊聊教育的问题。我们从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谈起,怎样让孩子戒掉网瘾?为什么要挑这个问题来说呢?因为这是现在的父母最头痛的问题。手机、iPad、电脑、电视,诱惑太多了。打游戏、刷抖音、逛B站,在网上能消磨时光的事情太多了。家长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上网成瘾,不好好学习,视力会下降,还会学到不好的东西。但我可能要提一个你想不到的主张:要是孩子真的上网成瘾了,是不是就没救了呢?不一定。
我今年调研的时候,去看了一所很奇特的“学校”,成都先锋学校。先锋学校其实不叫学校,他们自称先锋学习社区。学生自选课程、独立学习。先锋学校最让我吃惊的一件事情是,孩子们在这里可以放心大胆地打游戏。没人管。那要是想通宵打游戏呢?也没人管。更匪夷所思的是,孩子在先锋学校打游戏还能换学分,老师还会陪着你打游戏。简直不可思议:学生又没有自制力,这样完全自由放任,那孩子们打游戏上瘾怎么办呢?荒废了学业怎么办?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他指导过一个11岁的男孩,这个男孩说,想用打“星际争霸”游戏完成自己的学分要求。桔子老师说:“可以啊,那你要申请多少小时的学时呢?”那他是怎么算出来1600个小时呢?很简单啊,这个男孩觉得自己一天可以打14个小时的游戏,每周7天,一个学期差不多4个月,那就是1600个小时了呗。桔子老师不动声色地说:“把你的手机给我。”他拿过来这个男孩的手机,他知道这个孩子每天要在B站上逛很长时间。果不其然,那个男孩那天一共看了104个视频,花了五六个小时。桔子老师说:“你这104个视频里,只有42个是跟'星际争霸’有关的。我大概算了一下,你有4个小时是在网上瞎逛。”他原来说的每天14个小时,其实只是每天不睡觉的时间。那么,怎么根据自己的目标管理时间呢?小男孩回去认真地做了个计划。这次他提的学习计划是:每天花3个小时练习打“星际争霸”游戏,再花3个小时看网上的视频资料和攻略,一周5天,周六周日休息;坚持18周,一共540个小时。那你说,这是什么?这就是时间管理啊。你看,一个认真打游戏的孩子,自然也会认真学习,认真生活。我也问了先锋学校的其他老师和学生。我发现一个规律。一般来说,孩子们到了先锋学校,一看可以打游戏,没人管,都会报复性地疯玩。这个时间大概是半年或一年。那半年或一年之后呢?他们就对游戏感到腻味了。当然,有少数对游戏特别痴迷的孩子会选择当职业电竞选手。他们会逐渐醒悟过来,自己其实喜欢的不是游戏,而是别的东西。有一个孩子刚到先锋学校的时候,也是没日没夜地打游戏,他玩的是“英雄联盟”。来先锋学校之前,他就已经打了2000多局“英雄联盟”,但水平还是最低的青铜,到了先锋学校,好不容易打到黄金和铂金之间的水平,但再也升不上去了。这大概是个什么概念呢?这就好比说,一个围棋爱好者,练习了1000多个小时,还是业余初段水平。这就有意思了。为什么他打了这么多局却进步不大?或者,再换个角度来想,为什么他进步不大却打得乐此不疲?这个孩子最终意识到,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根本不会花时间去琢磨游戏中的战术,他只关心组队,组队就能交朋友。所以,你看,他其实是利用游戏在社交。最后,这个孩子终于顿悟了,那除了游戏,还有很多可以跟人社交的方式啊。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最关心的是如何了解人的内心,最后,他到美国留学,学了心理学。说到这里,我得声明一下,先锋学校的这套方法,未必对所有的孩子都管用。毕竟,他们的老师跟别的地方的老师不一样,整个学校的氛围不一样,而且孩子跟孩子的差别也很大。我在先锋学校还遇到一个孩子,叫虫虫。虫虫以前在另一家跟先锋学校类似的实验学校待过,那所学校在大理。虫虫告诉我,他们在大理的学校也很自由、开通,但就是对电子产品的管理非常严格。桔子老师也告诉我,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接受先锋学校这样的风格。有个女孩,是个学霸,她在先锋学校待了两周,实在受不了,她说:“我白白浪费了两周时间。”
你看,我们过去说到孩子上网,看到的都是结果,但我们没有去分析原因。如果去看原因,你就会发现,原因是不同的。最普遍的原因是因为无聊。今年,我跟不少中学生,甚至小学生聊天。他们的生活确实很无聊,日程排得满满的,上完课就去上补习班,上网几乎是他们唯一的自我空间,也是他们去了解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也是他们唯一的娱乐。还有的孩子,其实是喜欢游戏的剧情。如果是这种情况,他们原本不需要在游戏上花那么多的时间,非要打通关不可,去看看游戏攻略、游戏视频,就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也有孩子是为了社交,你要是不打游戏,都没有办法跟别的孩子交流,没有共同语言。其实,我这一路聊下来,发现真正对游戏上瘾的孩子不是很多。你要是真想成为职业电竞选手,打比赛,拿名次,那不仅要有天分,还要有很出众的手眼协调能力,而且要经过非常刻苦的训练,就跟踢足球、打乒乓球、游泳这些传统体育项目一样。你觉得一天打十几个小时的游戏是好玩的吗?一般人是吃不消的。那我们再往深了去想,其实不仅每个孩子上网的原因不一样,他们的性格、天赋和梦想也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的学校教育是要把他们打磨成一模一样的人,但其实真正的教育应该是因材施教的。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啊。在普通的学校里,衡量孩子的唯一尺度就是成绩。哪怕你有一万种优点,只要成绩差,那一定是会被打入冷宫的。先锋学校曾经有个孩子,他原来的老师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孩子,你什么都好,就是成绩太差了。”来到先锋学校的孩子,很多都是别人眼里的“问题儿童”,在原来的学校都感到压抑。他们不是成绩都差,也有学习成绩好的,但越是成绩好,越害怕考砸了丢人。他们中有众人眼里的好孩子,对老师彬彬有礼,对同学乐于帮助,是公认的“老好人”,其实,他们只是特别想讨好别人。他们中也有总是跟别人闹矛盾的孩子,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没有人教过他们该如何与别人相处。你想,如果一个孩子发现自己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会怎么办呢?大部分孩子会感到非常焦虑,然后想办法把自己保护起来。你就要注意啦,在那些最硬的保护壳里面,躲藏着最脆弱的心。这些保护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开。先锋学校给我们的启发,其实就是怎样让孩子不再害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这些孩子突然发现,跟别人不一样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相反,你可以坦然地、尽情地跟别人不一样。这就是先锋学校的理念。他们强调要百分之百地信任每一个孩子。你要相信,他们每个人都会通过自己选择的路径,探索、尝试,当然也少不了犯错,有的可能是渐悟,有的可能会顿悟,但最后都会达到六祖惠能说的“自识本心,自见本性”。这也是美国作家亨利·梭罗在《瓦尔登湖》里写的那样。梭罗说:“如果一个人跟不上他的同伴,也许是因为他听到的是不同的鼓声。”最后,咱们再回到这篇文章想回答的具体问题:怎么让孩子戒掉网瘾?你首先得弄清楚,孩子喜欢上网的原因。有很少一部分孩子可能真的是上瘾,不可自拔,那得找专家去具体诊断。但大部分情况下,孩子都是因为不同的原因,把上网当成一个替代,或是一个逃脱。那你就得弄明白,他们想替代什么,逃脱什么。这样,你就能用很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把上网替换掉,比如户外活动、文艺创作、面对面的社交,或者,你也能从先锋学校学到一点,那就是,你越是不让孩子们干一件事,他们就越想干,你要是引导着他们去干,他们反而就没有那种非干不可的逆反心理了。打游戏居然成了一门课,还得挣学分?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一招真是太狠了,这样一来,打游戏还有什么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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