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nyuetongelf/文
我曾无数次想写下这些话,却又因为句子凌乱冗长而停笔。
脑海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而起。
一、我是个不会倾诉的人
有些话,我总选择不说,因为说出来总是伤人的;我能分清哪些痛苦可以排解,而哪些不能。
小时候,我是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的。跟着爸爸离开家乡,给爷爷奶奶写信的时候,会想写我很想你们,我想回去。可是爸爸不让这样写,从那时我开始知道,原来很多话是不能说的,自己知道就好了。
小时候,我的一切都是真的;开心是真的,不开心也是真的。大人们关心更小的孩子,忽略了我,我就会不开心;爸爸要结婚,我会不开心。可是我表现出不开心呢,是会被骂的,大人们会说都是我叛逆、我不懂事。
所以我学会把不开心掩埋起来,做个听话的孩子,把听话和懂事当做生存的法则。爸爸喜欢我乖,喜欢我听话。
一开始,我想哭,想找个人说话,想发泄,可是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于是后来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不想跟任何人交流,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我没有倾诉的习惯,也没有把话说出口的勇气。
二、我是个听话的孩子
从小,我就不会向大人提要求,那时候觉得,总是向大人要东西的小孩不乖,大人不喜欢。所以我什么都不要,想吃什么也不会说,只是远远看着,这几乎成为我的习惯,是难以越过的障碍。
我几乎从未想过,到底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一直在揣测,大人们希望我做什么,然后去迎合,如此这般,以至于后来连自己都以为,那就是我想要的。
最最可悲的就是,我发现了自己也许一直在违背自己的意愿之后,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地继续生活着。依旧迎合着所有的人:迎合父母爷爷奶奶的期望;迎合着身边的人。
可我这样努力地迎合,他们却都不满意。
因为我不会说话,所以身边的人大概都觉得我不怎么样。或许在他们心里,我还是肮脏不堪的。
我每天每天做梦,都在被不同的人训斥:记忆里的人、未曾谋面的人、爸爸、妈妈、爷爷、小学的班主任、将来的导师,都在训斥我;以前喜欢我给我支持的老师厌恶我,说我废物,不用功不努力,这种简单的题都做错;梦见小时候住在姑姑家里,一向照顾我的姑姑姑父都嫌恶我。
我犯了数不完的错,所有的人都厌弃我,没有办法对我不失望。
我梦见自己拿着刀片划得自己满身都是伤痕,我能看到流出来的骇人的鲜血,能感觉到疼,可是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继续划下去。
可是哪怕这样,其他所有的人依然都在训斥我,问我是不是想要这样引起他们的注意和关心?
这个世界不会改变,我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很糟,我也很糟。
这个世界太脏了。那么多人怀着恶意去揣测别人,怀着恶意故意伤害别人。
我处处为别人考虑,我真的尽力了。我一直在努力地为别人着想,我希望我能做到善良,可是我现在才明白,我不是对方,我永远兼顾不了对方的所有感受。
三、我是个戴着面具的人
我总会想起一年级时的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记得这样清楚,或许是因为那疼痛。
当时我不小心在沙堆里摔倒了,怕被大人说,自己忍着,到了放学回家,晚上洗澡脱下连裤袜的时候,才被大人发现里面血肉模糊,裤子都粘在伤口上,钻心的疼。
可我一声没吭,一滴眼泪也没流。
我大抵是一个对自己狠心的人。
我真的很厉害,哭过之后,立马就能带上面具开始演戏,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哭过。在面对他人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轻快的语气和笑脸,只是在笑过之后才发现筋疲力竭。
除了我,没人能理解我。
那种伴随我长大的低人一等的感觉使我很痛苦,没有人把我当回事。现在偶有迟迟到来的夸奖,我都觉得他们在骗我,在故意说好听的,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得到夸奖的快乐。
拿到保研的名额的那一天,我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我甚至想过等我保研成功了就自杀。因为我不肯和困难认输,那样我就成为了一个懦夫,我要战胜了它,再去结束一切。
自杀是选择,而不是被逼到绝境,我选择自杀并不是因为眼前的任何挫折,而是来自心底的绝望。
生活让我绝望,让我痛苦。我一面在逃避痛苦,一面又在提醒自己痛苦。
我逃避自己应该面对的痛苦,又用那些应该要遗忘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我擅长折磨自己,却偏安一隅。
我一直一直以为我的目标,我想过的生活,其实并不是我的,而是我觉得他们期望看到的。我这样迎合着,到了骗过自己的程度,自己都以为,这是我想要的。
真的我又是什么样子?什么样子是我?
我不是我了。
我虽然敏感,但并不把别人刺伤我的种种都记在心里。
我功力不够,没办法记着那些恶心的事情,还总是要装出一副亲近的样子,所以我把它们扔在一边,不去管它们,依然去对那些人好。
在大学里学会的,无非是有所保留地对别人好。大一时候抑郁发作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不会保留。之前的我,对每个人好,都不会有所保留。所以当我遇到了不值得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如果情感不会变得复杂该多好啊,如果爱我的人只是爱我该多好啊。
四、我是个没有自信的人
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大概是除了说话不好听之外没有别的缺点,可是单单这一点却很致命。我鼓起勇气的沟通,从没得到过期望的回应。
爸爸习惯这样说话:
“一点眼力架都没有,不知道吃完把碗泡上吗?”
“不会做饭,以后别饿死了。”
“你就会做这么几个菜,还不多做一做。”
“想吃,让她自己做。”
“人家考研的从大一就开始准备了,你不会觉得你聪明过人吧?”
“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真考不上怎么办,你凭什么就觉得你自己一定能考上?”
我自认为是一个清醒的人,我会妄自菲薄,从没有目空一切。我本来就是没什么自信的孩子,没曾想是父亲再让那点自信被碾碎在尘埃里。
我没有自信。
我的没有自信体现在方方面面,我看不起自己。生活中是,学习也是;对父母是,对朋友也是;对相貌也是。我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从小如此。我这样长大。
或许在别人眼里,我是值得羡慕的;或许在别的家长眼里,我是个优秀而省心的孩子:从小没有上过辅导班、学习从不要人督促、考上重点高中、文科第一进实验班、考上985大学。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的懒惰和怯懦。而我害怕的正是这种伪装被人拆穿,这种感觉让我生不如死。
曾有人说我文笔不错,曾有几个老师说读我的文字有种静谧的感觉。只是说来惭愧,我的语言风格大多来自于初中时读的没有营养的言情小说,而不是曾读过多少名著。
或许人生就是用来毁灭的,慢慢地将一把好牌打烂,慢慢地磨灭所有的希望,成为一个终究让人失望透顶的样子。
父亲总是一面嫌我没有自信,一面打击着我的自信。
所有的人都说我没有自信。我知道,可我努力了。
小时候我总低着头,走路也低着头,大概现在也没完全改掉,只是会有意识地告诉自己抬起头。虽然他们告诉我低着头走路的样子很丑,他们还学给我看,真的很丑,可我却改不掉。我看着自己的脚下,才有一种安全感。
可我现在发现,这也是可悲的安全感。
这像一种预兆,就像一直的我。不敢观望远方的未来,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过着现在。可是哪怕如此小心翼翼,我还是过得很糟,因为我不去思考未来,这样就达不到大人的期望。
看,我又走到了死胡同里。
五、我对未来的胡思乱想
年幼时候信赖的,追逐的东西,是不是有一天会成为束缚我的枷锁,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我在畏惧什么。
我发现我在一种极度的自我保护里,害怕别人多了解我一点点,便会利用对我的了解伤害我。我对婚姻持极其悲观的态度。我是没有能力给别人幸福的人,我没有一个出口。
我突然想到,若我以后有了孩子,我定不要把他教成特别善良的孩子,太善良了,这世界会让他痛苦的。而不那么善良,他就提前拿到了一份宽恕,自己对自己的宽恕。
我又突然不那么想要有孩子了,他来到这世界,若全是苦痛,不如不要来了;若看到的是满眼肮脏,还要受苦,不如不要来了。可是他又不一定如我一般没用啊,我不能揣测他的心意的。
我的孩子,我能给他幸福吗?
我每分每秒都过得艰难,我知道我在虚度光阴,而这个认识却让我更痛苦。
我什么都不想做,没有一件想做的事,以前喜欢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有兴趣了。以前期盼要做的事情,也不想做了。我不觉得快乐,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快乐。
我根本不敢去想未来,因为我打心底觉得我没有未来。我根本不会努力,也不想看书,我根本集中不了精力。
我能做什么呢?考上了研又如何呢?过上了我之前最盼望的生活又如何呢?然后等死吗?
闭上眼睛,我就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怀疑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向我重复着,你是个废物。
我回想着自己最近走过的这几年,我真的是个废物,一无是处,一事无成。我感觉深深的厌倦,想要摆脱一些无法改变的东西。可是我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摆脱。但我又厌倦。
我想从那种感觉中逃出来。
别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轻松和开心,我却怎么也不可以。
六、且走且停
我吃药大概一年了,其实现在状态基本是好的,只是不吃安眠药睡不着,每天还是做噩梦。我去过不同的医院,不同的医生,但都极其随意与敷衍,开了药就让回去吃。父亲也说我不是抑郁症,所以我哪怕到现在也对此很怀疑。
我曾经抗拒吃药,也因为开始的副作用想要放弃,不过后来把文拉法辛加量了之后,才真的明显的好了很多,发现原来开心是那么好的事情啊。
不过到现在,偶尔情绪不好的时候,手还是会抖得很厉害。我是个很谨慎的人,可是却有一次竟然差点赶不上火车,我忍不住地干呕,却还是拖着行李箱跑,狼狈不堪。好在都过去了,也没有人知道。
至少现在好多了,且走且停吧。
只是当我梦见奶奶时,我会梦见爸爸说:奶奶只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过几天还会醒过来的,因为奶奶总是舍不得走,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奶奶舍不得走的。
奶奶去世五年了,竟然五年了。可在我的梦里,奶奶一直都活着,从来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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