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问题孩子”——2006行走学校特殊教学方式现场纪实
□本报记者 麦圈 摄影报道
2006元旦刚过,成都温江区一条偏僻的公路上,停放着9辆军绿色的卡车,车篷上有“行走学校”的标志。刚入学的14岁女生赵心雨,正在卡车外哭闹,不肯进车休息。“我一上车,你又会打我,我要回家,我要给家里电话。”站在一旁的中队长毛姐没吭声。今天下午,小赵的父母一离开,小赵就嚷嚷着要回家,毛姐煽了她两巴掌,叫她闭嘴。以往这样的惩罚对女生很奏效,一下就听话了,可今天却起了反作用,小赵竟一直哭了7个小时。她哭着哭着,突然撒腿就跑,“我要逃走!”毛姐愣住了,总指挥见势不妙,立刻开车追了上去。他们担心,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小孩走丢了可不好找。前两天,已有一个学生乘夜晚上厕所之际逃走了。
小赵被抓回来前,给家人打了电话,父母听到孩子声音不对头,连忙赶到营地,见小赵被抓回来后,挨了一顿打,鼻子出了血,便哭着把她带走了。毛姐,这个被学生称为“女魔头”的队长,因打学生并被学生家长发现,被扣掉了当月1000块钱的工资。
这就是著名的行走学校,又叫R20;大篷车”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来自全国的200多名学生牞最小的8岁,最大的16岁,以卡车为校舍,吃住都在车上,征途当课堂。自1996年始,行走学校在江苏省内进行行走式军训,2003年开始跨省行走,从江苏淮安出发,登临泰山,千里跃进大别山,攀登雁荡山、井冈山、韶山……行程达数千公里。去年8月23日,学校再次从江苏淮安出发,经安徽、湖北、湖南和重庆,抵达成都附近的温江,走了2800多公里,每天行军的最长距离为63公里。虽称为学校,但目前不开设语文、数学等基础文化课程,学生的课程基本就是体能训练,管理学生的工作人员统称为“管带”,入学学生不按年龄划分班级,只分作两个纵队9个班。列队时,可看到身高1米8的学生与身高不足1米的学生排在一起,显得十分滑稽。
元旦之夜,成都温江区举行了盛大的烟花展示,长达30分钟的新年烟花,让师生们大开眼界,很多人表示,他们从没见过如此灿烂的景象。平时不苟言笑的“管带”也露出了笑脸。胡巧和婷婷两位女生则悄悄对记者说,她们默默许下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明天就可以回家,再也不到这个鬼学校来了。同样怀有这个愿望的,还有刘宇珏,这个来自山东的调皮大王,正逢16岁的生日,看完烟花回到车上,他和同学分享了学校为他准备的生日蛋糕。
次日,行走学校驻扎的营地上,学生们开始了分班训练,有的练军体拳,有的画画,有的写字,有的则大声朗读。9岁的张中雨因站姿不正,被“管带”要求在凳子上罚站。休息时,这个成都的小调皮问一旁看热闹的老乡:“这里离青羊宫多远啊,不如你借我50元,我偷偷打车回家吧。”张中雨是家里的问题儿童,上学和老师吵架,还把老师的手机打烂了;刚上二年级就整天泡在网吧里,最高纪录是连续两天不回家!家人实在管不住,从媒体上看到有关这个学校的报道后,便把他送来锻炼。记者看到,他是一个受处罚较多的孩子。
1月3日,修整了4天的队伍开始沿318国道向乐至方向移动。刚走没多久,小胖就走不动了,只能让两个同学搀扶着走。行走4个小时后,开始还洋洋得意的杨蕾脚上起了泡,走起来也一歪一歪的。这个16岁的浙江女生是第二次入学的,第一次来了半年,回家后照样上网、泡吧、早恋,家人只好把她又送了进来。她边走边和同学说:“奶奶的,我回家再不敢坏了,谁肯再来受这罪啊。”
行走学校对这些调皮孩实行体罚式教育,备受争议。学校创办人徐向洋是因为自己有个“问题儿子”而悟出这套教育方法的。他的儿子在小学四五年级时,贪玩调皮,最后选择了缀学,靠家庭教育走出了一条路子。徐向洋说,“行走教育”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也不忍心看孩子们这么苦、这么难。不过这些孩子很多已到了临界点,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深渊。“我们先抓住他最主要的毛病,帮他克服解决。”
不过学生们未必领情。元旦那天,老徐来看望大家,一高兴,宣布请学生今晚分批吃火锅,一些女生低声地说:“吃火锅,最好能吃老徐的肉。”
一位父亲本来想让孩子来受锻炼,可是当他带着儿子在行走学校观察了1天后,决然放弃了这种想法。他认为,孩子在这里遭受的是近似“虐待”的教育。西南大学教育心理学专家刘月认为,孩子们太小,还在义务教育阶段,休学虽然能练出铁脚板,可回到学校后可能仍不适应,岂不悲哀?四川教育学院高级语文教师李清树也认为,对学生采取如此严厉的军事化管理,有点过分,尤其是体罚或变相体罚,与现行教育法规背道而驰,是对孩子心灵和身体的伤害。
不过也有另一种声音,陶行知研究会会长方明认为,行走学校是陶行知极力倡导的“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的再现,人一生中有这么一段时间专门用来走路,对孩子来说太难得了。让孩子们一起吃苦,是对人生的磨砺,让他们早日学会生存,明白人生。
“我绝对不会再来这个学校,回家不敢捣乱了,不然他们又要送我来这里了。”很多孩子这样向记者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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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学校的口号是,“一千公里定人生,人生必须这一课”,但这种教育方法备受争议
行走学校沿318国道行进时,一个学生走不动了,“管带”和同学连忙把他拽了起来
“管带”正在对一个“小不点”做队列训练
刚到学校的小赵在车外哭着要回家,因为下午她被管带打了两耳光
一女生的水壶上用英文写着“gohome(回家)”
在寒冬中洗服,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
9岁调皮仔张中雨经常被“管带”处罚,这是其中的一招,叫“小龙女”,就是爬在车内的横梁上呆几个小时
训练完了,学生撒鸭子般地往车上跑,赶着拿饭盒吃晚饭
新年时分,几位刚给家里打完电话的女生搂在一起哭了起来
两个小学生被“管带”认为站姿不正,被罚在小板登上学习正确站立
行走学校的创办人徐向洋,喜欢做巴顿将军的感觉,特别是在检阅学生队列时
两位调皮的女生在野外用冷水洗完衣服后正在甩干。所有学生都必须冒着严寒,自己洗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