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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导读
今天的文章,是一名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男生,对他得病的五年时光的一次回忆。和别的考生不同,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加高考。
高二那年,他开始出现抑郁、强迫、精神分裂的症状。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另一个意识,那个意识让他与真实的世界隔绝,就像把他封在一个玻璃瓶中一样,让他沉沦其中。
他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才真正的认清了这个世界。他开始寻求帮助,寻求治疗,与过去的自己勇敢告别,即便过程是如此痛苦和艰辛,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依然还有许多值得他去爱的事。而生活在小城市的他,想要走出去只有通过高考,他想去看看这个精彩的世界,去感受不一样的风景。
五年了,距离我得抑郁症,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了。这五年我经历了太多太多,恍若隔世,而现在,我即将面对我的第三次高考,再一次面对人生的抉择,在这之前,我想回忆那段艰辛、而又散发着光芒的岁月。
高二那年,被精神分裂折磨
2016年秋,那时的我还在读高二,却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的症状。我的脑子里存在着另一个意识,那个意识传输给我一些奇怪的观念,而我也对这些观念深信不疑,这让我在人群中格格不入,那时的我极度自闭,原因是脑子里的那个意识总是给我灌输一些诸如这样的观念:
“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你不应该和这些不努力的人做朋友。”
“你不应该跟他们说话,你必须守规矩。”
“他们跟你说话只会影响你,他们问你话的时候你就不要理他们。”
带着这样的观念,全班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就像被封在玻璃瓶里一样,外面的喜怒哀乐被隔绝在外,我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沉沦。而与此同时,我却越来越沉迷于那个意识,我把它当做我唯一的朋友,它说什么,我听什么,但是,随着它对我压迫的加深,我出现了一些症状,我开始害怕与他人交往,而且变得易怒,常常因为一些小事与别人吵起来,但在那个意识的诱导下,我往往认为自己是对的。
开学一个月后,症状开始加剧,我开始感觉胸闷,对于抑郁症,我觉得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胸闷,就是感觉胸口上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每当我走进学校,我就感觉,有一团浊气聚集在我胸口处,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开学两个月后,我们班上转来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个子女生,她甜美的笑容瞬间吸引了我。那时的我,居然认为她是因为我的存在才来的,是命运让她来到我的身边,她注定是我的人(写到这里,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写下去了,的确,精分患者的思维就是如此另类),在她做完自我介绍后,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坐到了我前面,我心中狂喜,那个意识没有骗我,我和她果然是有缘分的。
事实证明,她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活泼可爱,可我又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接近她,我只能不断地找一些无聊的话题或是挑她的刺,甚至还跟踪她以引起她的注意,我的行为让她既厌烦又恐惧。试想,一个女孩被一个身高接近180的男生跟踪,会多么让人不寒而栗。终于,忍无可忍的她在一个女生陪同下,去找了班主任。
而这时,我的抑郁症也爆发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我感觉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有时候走着走着,我会不由自主的流泪,有时候没课或者晚自习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走到操场上,一个人迷茫的望着天空,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是独自流泪。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完了,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可能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那个晚上,她整晚都没有在教室,而我也像往常一样在外面孤独的游荡着,当我快要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我,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他没有让我继续向深渊坠落。
他试探性的告诉我,他想带我见个人,不用说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于是我同意了。他带我走进了一个房间,我看见她静静的坐在一旁,眼眸中似乎有种不愿面对这一切的失措,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我。而那一刻,我大脑中那个虚无的世界开始渐渐有了裂痕,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认清自己,认清这个世界。
那是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夜晚,她反复地向我解释,她并不喜欢我,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只希望能够与我和平共处,班主任也在一旁不断劝导。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是那个虚构的意识强加给我的,它把我内心的渴望烙印在我的灵魂中,并让我相信。
精神崩溃,不曾放弃
在刘慈欣的《三体》中,人类发明出了一种精神印记,可以把一种观念烙印在人的脑海中,让人对此坚信不疑。一位科学家为了验证它,就把“水是有毒的”这个观念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结果这个观念极其顽固,他始终相信水是有毒的,但最终客观事实让他摆脱了这个观念——他喝了水,而水是没有毒的。
但是很多思维和观念是没办法直接去证明的,它会顽固的停留在你的脑海中,直到一次又一次的教训让你明白。
而我,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才真正的认清了这个世界。
那个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车一路狂奔,我的脑子仿佛一个战场,有无数思维在碰撞、搏杀着。那一刻,我的精神几乎完全崩溃了,回到家后,我径直来到楼顶,望着空旷的马路和昏黄的路灯,我不禁失神。虽然每次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我都想了断自己来结束这种痛苦,但我内心很清楚,我绝不会这样做,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坚强,只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值得我去爱的事,即使抑郁症剥夺了我几乎所有的欲望。
当我品尝美食时,我的舌尖虽然能感受到酸甜苦辣咸,但我的内心却永远无法感受到那种愉悦与满足。曾经,我蹲在路边看一个小朋友吃糖,他那满脸陶醉、幸福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内心,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简单的情感对于我而言却如此奢侈?
我从来不认为自杀有什么错,我觉得它只是一种方式,而人们总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此,认为自杀是懦弱、愚昧的表现,但我认为那只是一种选择,就像有记者问卡斯特罗:“你对海明威自杀有什么看法?”他回答道:“如果有一天我连枪也拿不动的话,或许我也会那样。”
你要知道,自你出生以来,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都属于你,你一个人生,一个人死,没有人能帮你承受这一切。人这一生不过数十年,我们终将化做尘土,流失在茫茫宇宙,你有权力决定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它们是你唯一能够支配的东西,也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当你决定放弃它时,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这一切是否还能改变。
我知道你一定做过很多尝试,很多努力,但毫无起色的现实让你渐渐疲惫、渐渐失望。的确,身处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黑夜何时结束,曙光何时到来。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一定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掉一切,毕竟,生命不可能重来。
高考落榜,选择复读
时间好像潮水一般,将我推向了高三,对于同龄人而言,高三是充满激情、实现梦想的一年,但对于我,高三不过是我噩梦的延续,因为抑郁症,我学习效率极低,对学习常常提不起兴趣,再加上长期失眠,上课总是无精打采,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后,我看着糟糕的成绩,全身冰冷,这更加使我的病情雪上加霜。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为什么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还不去看医生?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因为我父母的文化水平不高,加上自身对这方面不了解,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病,所以一直拖了很久才去看医生,当然,这是后话。
整个高三,我都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煎熬着,毫无疑问,最后我落榜了,因为我成绩并不算太差,在一众亲戚的怂恿下,我选择了复读。这也是很多因素导致的,我生活在一个小城市,想要走出去只有通过高考,世界这么大,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去感受不一样的风景,去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人,而我又是否能帮助他们。
在那个时候,通过网络,我已经对自己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来我经常不开心是因为抑郁,原来我经常强迫自己是因为强迫症,原来我脑子里的那个潜意识是精神分裂症。我终究要面对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我的身体可能真的出问题了。可是,那个时候,我依旧没有去医院的打算,因为,承认自己的精神有问题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我甚至都能够想象出别人异样的眼光 ,是的,我害怕了。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取决于这个人本身,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并不取决于他人的看法,而是他所表现出的行为、举止、气质,你的所作所为决定了你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有时候,你并不需要说太多,因为你本身,就是你最好的评价。可惜,那时的我并不懂这些。
不再质疑自己,与过去告别
高四开学没多久,由于抑郁症反复发作,我开始想办法寻求帮助,在一个闷热的中午,我用手机在网络上查一些抗抑郁的药物,在某个网站上,我遇到了一个客服,因为彼此不知道身份,我便将我的情况如实转达,这也是我抑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向别人倾诉,那个医生很好,她不断的劝导我鼓励我,那是我抑郁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温暖,我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两个陌生人之间,也会有爱的存在。
在聊天的过程中,她一直强调一定要去医院检查,这对于我而言无疑是个艰难的决定,在问题没有发生之前,人们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但对那时的我而言,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高四那年寒假,我坐火车来到省会城市,刚开始,我选择了一家综合性医院,挂完号后,我在外面的的等候区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来之前我的心情是很忐忑的,但等了两个小时之后,我的耐心彻底消磨干净了,我开始在网上找一些其他医院的信息,联系了一家专科医院后,五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整个人瞬间就石化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可能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吐露病情,“终于要承认自己有精神病了吗?” 我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我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叙述后,她告诉我可以马上过来就诊,听到她的这句话,我连挂号费都没退就直奔那家医院。
来到医院门口后,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当我踏进这里的一刻起,我就与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
医院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很安静,没有大医院的嘈杂声,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鸟叫声,登记好后,护士带我来到一个小房间,用各种颜色的线接在我脑袋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当我正在看第十块天花板的时候,检查结束了,护士拿了检查报告来到主治医生办公室,医生看了我的诊断书后缓缓说道:“中度抑郁症,中度强迫症。”
我听到这句话,内心并没有感到悲伤,而是释然,四年了,这四年里,我不断质疑自己、压迫自己,现在终于可以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了,我甚至还开玩笑对医生说:“我还以为是重度的呢。”
之后,我被带去做针灸治疗,我平静的看着一根根针刺入我的肌肤中,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你经历的每次伤痛,都是你蜕变后脱下的茧,请相信,依旧在黑暗中摸索的你,一定能发现那点希望之光,即使它是那样渺小,那样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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