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香气的每一天,都是一种不辜负。
记得《遵生八笺》里说:“嗜香者,不可一日无香。”
明人高攀龙在他的山居日记中,便记录着自己一天用香的爽畅:“盥漱毕,活火焚香,默坐玩《易》……午食后,啜茗焚香,令意思爽畅,然后读书,至日昃而止。趺坐尽线香一炷。”
确实,在古人的生活里,焚香,是日常起居的必需,更是富有风雅的情趣。由晨晓、午后至夜深,由读书喝茶到静坐待客,充满香气的每一天,都是一种不辜负。
当下我们常常觉得,每一天似乎都没什么大事,普通的日子,那就普通地过。
借由古人的一日用香雅事,或许我们在那份郑重中可以感受到,其实,每一日也可以这么香着过。
对古人来说,晨起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洗漱穿衣吃早餐,而是焚香一炉,醒脑爽神。
白居易很喜欢在清晨焚香,“铜炉添早香,纱笼灭残烛”,让睡得昏沉的脑袋、眼睛渐渐苏醒,才不辜负鸟声欢鸣、晨光照屋。
古代女子的清晨,也少不了那份清雅的美好。诗中写过,“未开奁匣梳青鬓,且向金猊炷好香。”
那份对待清晨的期待,不是赶紧装扮好自己凌乱的睡容,而是在狻猊兽形香炉中燃香,让小小一间屋子重回清新,也让这颗昏沉的心变得清冽爽沛。
如今我们的生活比古人繁忙了太多,早晨一睁眼,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忙不完的工作、解决不完的问题,说实话,谁愿意醒来啊!
床头常备一支好香,或许也可以成为起床的动力,让我们能够更好地面对醒来的时间,慢慢唤醒身心,重回精神抖擞。
在香气中深呼吸,迎来又一日朝阳,整理好自己,重新充沛地出发吧。
对于文人而言,读书怎可无香?甚至有的时候,焚香,比吃饭喝酒还重要。
陆游晚年罢官后闲居故乡绍兴,生活经常无以为继,那点微薄的收入连酒钱都凑不齐,他仍然说,“剩喜今朝寂无事,焚香闲看玉溪诗。”
在艰难日子里,他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焚一炉香,在清雅的香气中心无挂碍,静静地品读李商隐的诗。
这种快乐或许就像宋人诗里写的,“清芬醒耳目,馀气入文章。”烟云缭绕舞动,香气仿佛飘入文章里,让人在读书时心清目明,思绪和灵感仿佛也更加清晰了。
古人把香视为读书时的“静友”,不管穷香、富香,只要读书写作时有香在伴,就是人生最大的乐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
焚香读书,是一天之中留给自己享受的时间。对于这种享受,古人是有没有钱的问题,我们却是有没有时间的困扰。
一年到头,脚步始终匆忙的你,别忘了给自己留片刻清欢,好好善待自己吧。
黄庭坚曾说过,“香可净气”,不仅可驱除空间里的杂味,也净化我们的杂念,回归心绪空明。
有一年,他被贬谪到了广西宜州,新家简陋又破损,阻挡不住周遭市井人声,他却乐观地给屋子起名叫“喧寂斋”。
更糟糕的是,邻居有一家屠户,血腥之气日夜扑鼻而来,令人孰不可忍。
黄庭坚怎么办呢?他就在这破旧的住处熏了一炉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卧榻之上闻香。
袅袅香气升空、弥漫,飘盈在这间斗室中,既驱散了隔壁飘来的异味,也让市井喧哗仿佛都寂静了下来。他才有时间去停驻,去思索,哪怕半生漂泊流荡,依然坚守自我。
如今我们为什么还需要这一支香?其实也是给自己静下来的时间,思考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有意义的。
哪怕不能每天都做到常静常思,也愿你在一月、一年、甚至一生之中,总能有那么一个清醒片刻,为自己做好规划、清点,好好思索自己的生活。
有客来访,欢喜无限,焚一炉好香,亦是待客之道。
某一日,宋人曾几坐在自己的东轩小室中,忽有友人不期造访。好久不见,快,快,赶紧欢喜地叫童子去准备香炉,熏上一炉上好的沉香。
顿时,书斋中飘满了清幽之香,气息静谧无边。他们两却好像有说不尽的话,聊啊聊个没完。也不知道这份交谈、这份香气,是谁更馥郁芬芳了。
而友人离去之后,香虽燃尽,这间屋子却仍残留着丝丝的余韵。他一个人独坐于博山炉前,意犹未尽,久久不舍。
如今我们的朋友若来家里做客,可能最多也就是吃顿饭、喝杯茶,就结束了。
其实焚一炉香,不过是为了在香气的欢愉氛围中多坐坐,给彼此多一些心灵交流的时间,互相关心近况、或者聊一些遇到的困惑。
最重要的是,给朋友一点时间,相知的人才会知道,你在惦记他们:最近过得好不好?
夜阑人静,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炉香一缕烟,安寝顷刻间。”古人会给自己焚一炉好香,让芬芳气息助人放松精神,酣然入眠。
宋人朱敦儒便喜欢在床帐中熏焚一炉“木樨帐中香”,那是他刚刚新制的夜香,用桂花和沉香调制而成,香气低徊绵长,整夜都不会散绝。
他静卧在香中,被甜暖怡人的气息萦绕,神思放松,不知不觉便进入安眠,就连窗外的风声和小雨都渐渐听闻不到了。
你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一觉黑甜的幸福感?
多少个结束工作、疲惫归家的夜晚,或许我们都一样,睡时不肯睡,想睡却又睡不着。
禅语说,“饥来吃饭困来眠。”就是提醒我们,要重视生命最基本的需求。
夜晚在床边点一支香,是给自己好好睡觉的时间。幸福的成本原来并不高,困了,那就好好歇息,一夜无梦。
郑板桥说,“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如今来看,古人的小屋虽然变成了高楼大厦,在那一间间的安身之所里,熏香也不怕多。
只不过我们现代人用香,不一定非要在熏炉中焚香,也可以在屋里摆一瓶清新的香氛,或者放置一些佛手、柑橘等香果,养一盆香香的水仙花……
最重要的是,在香气的滋养、清明之中,我们能够知道这一天怎么过,哪些是该珍重的事,哪些是值得照顾的事,哪些是需要思考的事。
愿你也能有香为伴,常觅清欢,日日是好日!
参考资料:
1、《把日子过成诗,古人诗词中与香有关的日子》,香道
2、《年过五十再次被贬,黄庭坚是怎么摆正心态的?》,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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