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在《红楼梦》中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每逢贾府的家宴,甚至闲来无事,贾府中可能都会备上一些酒,小酌几杯,即便在内宅中也是如此。长辈们可以喝,晚辈也可以喝。
然而,贾母对于贾宝玉饮酒的问题,在很多时候的看法却并不一样。贾宝玉的奶妈李嬷嬷,曾经说过这样一番话:“……当着老太太、太太的面,哪怕你吃一坛呢。想那日,我眼错不见一会儿,不知道哪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的好儿,不管别人死活,给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两日骂。姨太太不知道他的性子,又可恶,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兴了,又尽着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许他吃,何苦我白赔在里头?”
李嬷嬷的这番话,前半部分是对贾宝玉说的,后半部分是对薛姨妈说的。因为此时的贾宝玉,正在薛姨妈家里吃饭,薛姨妈拿出酒来给贾宝玉吃,李嬷嬷赶紧上来阻拦,才有了这一番话。
在李嬷嬷的这番话中,似乎将贾母形容成了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太,她高兴了,就由着贾宝玉随便吃酒,她不高兴,就不许贾宝玉吃酒,贾宝玉吃了酒,挨骂的是李嬷嬷。
但实际上,李嬷嬷也说了,贾母不许贾宝玉吃酒,也是有原因的,在“什么样的日子”里,大概就是有一定规律的。所以,此时李嬷嬷上来阻拦,不允许贾宝玉吃酒,肯定是因为这时候正是所谓的贾母不允许贾宝玉吃酒的“那些日子”。
然而,薛姨妈却不管这些:“老货,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许他多吃了,便是老太太问,有我呢!”虽然薛姨妈说不让贾宝玉吃多了,但实际上贾宝玉还是吃多了,当他回到贾府中,去拜见贾母的时候,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的,贾母只得吩咐跟着贾宝玉的人,好生看着他,让他赶紧回房里去歇息,不许再出来了。
虽然如此,贾宝玉的房里还是闹腾了起来,因为一杯枫露茶,茜雪给李嬷嬷吃了,贾宝玉想起李嬷嬷曾经拦着自己吃酒,更是怒上心头,便大发雷霆:“她是你哪一门子的奶奶,你这样孝敬她?如今逞的她比祖宗还大了,白白地养着这个祖宗做什么?撵了出去,大家干净!”又将手里的茶杯,使劲摔在地上,登时碎成齑粉。
此时,元春还没有封妃,大观园也还没有影子呢,所以,贾宝玉还是住在贾母的院子里。他房里这样大的动静,贾母早就听见了,忙打发丫头们来问,袭人掩饰说:“我才倒茶来被雪滑倒了,失了手砸了盅子。”
话虽这样说,但贾母肯定不可能这么好骗,失手砸了盅子,和盅子被人狠狠地摔在地上,动静根本不一样。而且,后面还有贾宝玉骂人的话呢,贾母就算听不清楚贾宝玉骂了啥,也能听见贾宝玉发火了。
贾宝玉房里这场闹,是因为在薛姨妈家里吃了酒引起来的。本来,这几天就不是贾母想让贾宝玉吃酒的时候,薛姨妈不仅让贾宝玉吃多酒,还引出来这一场闹,气得贾宝玉大发雷霆。
贾宝玉每每有一点不自在,贾母就心疼,因为在薛姨妈家吃多了,引出这一场事来,贾母肯定非常更加不高兴。而且,薛姨妈到了贾府,就住下不走了,也无疑早就让贾母心里不满。所以,贾母来了一招“敲山震虎”。
这件事情后没几天,贾宝玉房里的丫头茜雪就被撵出去了。贾府中每一次有丫头被撵,都会引起不小的动静,而且,贾府中根本没有什么秘密,略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早就阖府皆知,住在贾府中的薛姨妈,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茜雪为什么被撵了?是因为贾宝玉在薛姨妈家里吃酒,回来发脾气;为什么李嬷嬷没有被撵?因为李嬷嬷其实一直在极力劝阻贾宝玉喝酒。她的做法,才符合贾母的意思。
茜雪被撵,就是贾母在敲打薛姨妈,更是在打脸薛姨妈,你借住在我家里,还挑唆我孙子喝多酒闹腾,我不好意思直接撵走你,只能拿这个丫头出气!其实,这里也透露出来贾母的一个问题,虽然老太太平日里挺和蔼可亲的,但终究是做了一辈子主子的人,对下人看的并不重要,她就曾经在贾宝玉摔玉的时候说过:“你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所以,以后薛姨妈再也没有留下贾宝玉在家里吃过酒,她终究还是明白了,贾母撵走茜雪,就是在打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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