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年了,是该出去了,于是她怀着赤忱的梦想辞别了亲人,背着那寄予了所有的嘱托和不舍的干粮,离开了这养育了她十八个年头的故乡,踏上了那很可能直到生命尽头的旅程。
她只用了极少的时间便走过了绿洲,走过了这片她曾无数次为之哭泣,无数次寄予了深深的希望的土地。在那十八年中,它忠实地记录着她的无助和彷徨,用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风沙深深地掩埋了她无数个幼小的心灵,然后用它们垒起了那直通梦想的幻想。
她站在那高台上,含笑望着下方的人与物,欣赏着他们的迷茫与嘲讽,以及那不远处隐没在厚重的云雾中却还可以隐约瞧见的远山,默默地体会着这种直面所有的欣慰,让她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她摒弃了一切对外界的回应,安心地沉寂在自己的小世界,聆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嬉闹和尖叫,嗅着这独属于绿洲的清香。
然后,她把这一切的一切都凝聚在一起,聚集在心头,演变成一种独有的感觉,在一声清叱中化作了承认梦想的勇气。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转身望向身后的那个小小的快要看不见的黑点,嘴角浮现起莫名的笑意。她知道,那是她的故乡,是那片绿洲,是那个村庄,也是那个自打她记事起便缺了一个角,永远都无法修补的褐色的青石台阶。当然了,还是那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地方。
回过头来,眼前已出现了一片如大海般声势浩大的沙之海洋。湛蓝的天空净洁无暇,寻不到一丝云彩,永远都是黄色的,了无边界的沙地上突兀地冒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沙包,一面会发光的,蕴含了无尽热量的镜子正挂在高天上,肆意地向下倾泻着热量。
热量滚滚,气焰灼人,在喝光了所有水之后,她只能拄着用树枝削成的拐杖蹒跚在这无边无际的碧落黄天里,朝着心中的那个方向,一瘸一拐的坚定的走去。
当夜晚来临,天上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辰的时候,她已不能再向前一步。寒冷开始冻结她的意志,饥饿和干渴逐渐压垮她的身体,她的双脚陷进沙子里,仿佛一直在下坠,直到那令人向往的心灵深处。在那里,依稀可见一道阳光,暖洋洋地包裹着村外的围墙,照射在刚刚升起的炊烟里。
她的视线飞速靠近,头脑却愈发昏沉,就在她快要失去所有知觉的时候,一片葱绿的绿洲映入她的眼帘。鲜绿的草地,嫩绿的柳芽,几团缓缓上升的白烟里,飘忽着点点火光。
当绿色完全代替了村庄的时候。她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目光中透露出疑惑。
她定睛看去,发现那绿洲已经消失了二分之一,一边依旧翠绿,另一边却已经漫上了一层黄沙,从高处看去,依稀能分辨出几条歪斜的轮廓,却也在逐渐被那无边的黄沙所蚕食。
就在此时,一声清叱,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双重阻碍,轰击在那心底里不知何时已经快要完全闭上的门扉上。
恍惚中,她睁开了眼睛,映入她眼帘的,没有了村庄,没有了炊烟,亦没有了绿洲,只有那漫天的黄沙和那不远处隐约瞧见的一抹绿色。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捡起那浸染着鲜血的拐杖,奔向了那片自由的天地……
许多年后,她重回故乡,然而不知何时,她的故乡已经被灾祸毁坏,她的亲人也已被病乱屠诛,就连那养育了她十八年的绿洲,也和那漫天的黄沙融为了一体,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在原地,那个黄沙搭建的高台上,还留着一口泉眼,汩汩清泉正从泉眼里流出,倾泻着流进下方的一个小池子里,无私地供养着后来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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