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窗台上常摆着一盆玫瑰花,它悠闲地晒着太阳,紫红色的花瓣上缭绕着七彩的光晕,渐渐地在窗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因着自己的喜好,我用帘子为它遮住了阳光。
耀眼的紫红色一下子消失了,阴郁的黑暗渐渐地染了进去,紫红色的枝干不复往日那般高大,顺滑的枝条也像是皱褶了的树皮,染了黑色的叶子呈现着病态的黑色,渐渐地有些僵了。
起初的时候,我心系着生命的衰败,整日地为它浇水,半边身子隐没在深色的窗帘里和它拉话,可是渐渐的,我便生出了一种无所事事之感,我不断地在内心深处质问着自己,我的所作所为,究竟出于何故。人与花是注定要分开的,这已是既定的事实,我又何必强求呢?
出于对内心的坦白,我接受了这个建议,我朝着它挥手,不再在意它的感受,起身辞别了这位陪伴了我许久的老友。
然而过了几天,我便耐不住性子又来看它。
它的样子令我深感不安,枯瘦的花枝上只有寥寥几片墨色的花瓣,裂开的花干像晒干了的柴禾一样,崩开了一道道口子,从外面看去寻不到一丝绿色。窗台上,帘子上,染了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紫色。
我来时,那紫色已经发黑,正散发着某种难闻的气味,阳光透过半掩着的窗帘暖洋洋地打在窗台上,照上了半边的枯枝。喜获阳光的玫瑰总算多了些紫意,在窗台上重新投下几团寥寥的紫影。
然而不知为何,我竟能感到它在向我致谢,它似在享受,又似在向我炫耀,紫色的花瓣无风自动,吸引着周边的阳光,在身前凝聚起一轮七彩的圆环……
这闲适而淡雅的一幕于我而言却不亚于最残酷的屠宰场。因为我亲眼看见,紫红色的花瓣飘落在窗台上,在渴求的阳光下缓缓枯竭。
那株玫瑰花永远地离开我了,我也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我不断地朝着内心质问,究竟是什么,让我萌生了这邪恶的念头,究竟是什么,让我对它的处境无动于衷?我下意识地为自己辩护,可这阳光下的刑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在临死前,它定然经历过一番痛苦,它定是挥舞着花瓣,泼洒着血水,疯狂地朝着面前的黑暗进攻着,它定是不知疲倦,用已经失去知觉的花枝挑起帘子,享受那来之不易的光明,最终耗尽所有生机。也许在那一刻,在它的心里,对阳光的渴望已经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几天后,我再来时,窗前已没有了那株玫瑰花,午后的阳光配合着蒙蒙细雨暖洋洋地照在窗台上,除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刺鼻的腥气外,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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