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国学大热,渐成一景。猛男超女推波助澜,荧屏声讯四射不竭,坊间书肆琳琅满目,莘莘学子趋之若鹜。国学复兴,卷土重来,势不可当。何去何从,拭目以待。
谈论国学,必涉《易经》,因为那是中华文化的根和源。谈论《易经》,人们往往联想到那些手持八卦、信口雌黄的算命先生。赞誉者奉若天书,诋毁者斥为迷信。
其实,天书也罢,迷信也罢,都是对《易经》的误读、误解和误用。那么,《易经》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书呢?
周秦之际,《易》有三法,曰“连山”,曰“归藏”,曰“周易”。“连山”、“归藏”,古僻深奥,非治易者,难以蠡测,至于不传。故所谓“易经”者,《周易》之简称也。文公朱子有云:“周,代名也。易,书名也。其卦本伏羲所画,有交易、变易之义,故谓之易。其辞则文王、周公所系,故系之周……经则伏羲之画,文王、周公之辞也。并孔子所作之传十篇,凡二十篇。”
《易经》之为书也,首为卜筮。先民淳朴少智,崇信自然鬼神,每逢大事,必占筮问卦,以定吉凶而避灾祸。然数千年间,治《易》者多持义理之说,盖为圣贤者讳。迄至宋代,方有朱熹及蔡元定等训解《周易》,明示占筮之说。朱蔡有云:“圣人所以作《易》,教人卜筮而可以开物成务之精意。”断定《周易》为卜筮之书,无贬于圣贤,且直近于实际,精明勇毅,前无古人,后无疑者。此事之至显,理之至明,千秋不易之论于是定矣。
《易经》所载,八卦也,六十四卦也。“卦”者,挂也,现象或景象之展示之谓也。人处天地之间,所见所临,其至大无隐者有八:天、地、日、月、风、雷、水、火,八卦是也。八卦相因,而成六十四卦。事实上,卦有千千万万,何止六四之数。不过,六十四卦为先民所面临之重大景象,无法回避,不可或缺。天地乾坤,人居其中,顺天应地,可以无忧。阴阳初交而生难,聚居为屯以经营,此为屯卦。天地初开,前途蒙昧,养正以行圣功,此为蒙卦。其他,如需卦(饮食宴乐),讼卦(讼诉),师卦(容民畜众,兵戎之事),屯卦、贲卦(黄昏娶妇、匪寇婚媾)同人卦(招聘人才),随卦(按时作息),蛊卦(淫乱鉴戒),噬嗑卦(刑法除恶),大过卦(抗洪救灾),离卦(捕猎)。大凡天地初开,生命降临,摄物谋生,婚丧嫁娶,捕鱼狩猎,农耕作息,祭祀祈福,从事王事,保境安邦,经营策划,修身养性,无所不包。故《易》之为书也,中华民族之“创世纪”也。其记载之具体生动,其思考之深邃周正,完全可与《圣经》之创世纪相媲美,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伏羲画八卦,简洁辽阔,创意无限,凡人不知,天书也。文王周公系爻辞,幽邃缥缈,古奥莫测,神书也。孔子作易传,释疑解惑,通达晓畅,人书也。故朱熹有云,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以此推算,《易》之成书,逾数千年。其间,无数圣者、贤者与智者相互推演,不断精化,终于成就博大精深的《易经》。故《易》之为书也,义理之书也,民族集体智慧之结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此二语,道尽天地人之总则,实为《易》之核心。君子如此,养天地正气,必万事顺遂。万物逆睹,视履考祥,未雨绸缪,未卜先知,智慧之始也。遽然遭变而不惊,心安神宁而不惧,物喜人悲而不计,艰难困苦,逆来顺受,以柔克刚,智慧之中也。阴阳嬗替,祸福相倚,等待时机,创造条件,否极泰来,智慧之终也。循此以进,君子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凶吉,义理与智慧备也。
集占筮之书、创世之纪、义理之本于一体,且文辞灿烂,《易经》无愧于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根本与源泉。当此社会剧变、人心浮躁、道德衰败之际,读而颂之,亲近民族文化之根,吸吮民族文化之源,有益心身,无可限量。正可谓:“虽无严师,如临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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