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破烂,当童工,被欺压,与恶霸同居生子... ...她的人生充满悲剧色彩。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子,却与我国建党先锋人物陈独秀,擦出一道火光。
在那个饥寒交迫,内忧外患的年代里,这样的传奇不少。
但传奇背后,也往往夹带一丝苦涩。潘兰珍,便是苦涩中也不忘散发微光的女子。
1.
1908年,在异国他乡求学的陈独秀压根不会想到,江苏通州一个贫苦家庭里降生的女婴,日后会成为他的伴侣。
这个比他小29岁的女婴,正是潘兰珍。
潘兰珍出生第三年,陈独秀发妻高晓岚的妹妹高君曼住进了陈家。
也是这个时候,陈独秀与高晓岚的感情出现了裂痕。
次年,这段婚姻便宣告结束。
比起大字不识一个的高晓岚,她的妹妹高君曼不仅受过高等教育,还是一个思想先进的女青年。
高君曼住进陈家的日子里,陈独秀与她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人的感情很快由亲情转变为爱情。
这之后,他们明目张胆地同居,并宣布不久将完婚。
这样的决定,自然引起两家长辈和其前妻的极力反对。
爱情,从来都是这个世上最不受控的情感。越是四处受阻,越是坚定不移。
何况是在提倡民主和自由的新青年眼里?这点阻碍非但不能拆散他们,反而令他们更加坚定彼此。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陈独秀与高君曼选择了私奔。
他们一路逃离到上海,在那里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并很快有了孩子。
与陈独秀革命爱情两不误的激情岁月相比,潘兰珍的经历却令人心疼又无奈。
1912年,年仅4岁的潘兰珍在一场风暴后成了灾民。
她跟着家人逃荒到上海,在那里,潘父竭尽所能地做着各种苦力,生活却依旧难以为继。
母亲无奈,为贴补家用,她只好带着年幼的潘兰珍一起捡破烂,拾煤渣。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极度艰难的环境里生长的她,小小年纪便成了父母的得力帮手。
2.
潘兰珍艰辛如此,陈独秀的革命斗争亦是困难重重。
1913年,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失败后,陈独秀被捕入狱。
作为他生活中的伴侣和革命工作的支持者,高君曼也一道被捕。
一年后,恢复自由身的他们,再度将热情投身到革命的浪潮中。
彼时,还不知爱为何物的潘兰珍,仍为生活苦苦奔波着。
日子本就捉襟见肘,家里却又添了弟弟和妹妹。
为减轻家庭负担,10岁的潘兰珍开始了童工生涯。
她先是在一家纺织厂做包身工,后又被父亲介绍到烟草公司当童工。
过早地背负起家庭重担,每天承受着超负荷劳动的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这也使她身上的女性特质逐渐显露,而拥有这份天然美丽的她,也因此成为工厂里一些流氓工头纠缠的目标。
每到轮夜班时,潘兰珍心底都犯起嘀咕,她害怕那些流氓工头的骚扰,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在这样的环境中求生存。
好在有个工头主动为她撑腰,每次潘兰珍遭遇流氓欺辱,都被他大声呵斥。
工作中他帮她训走流氓无赖,生活中又对她颇为关心。
起初,这样的举动让她深受感动。但日子久了她才知道,他不过想借着关心的名义行不轨之事。
好几次,他趁夜黑闯入潘兰珍住处,意图将她强占,结果都遭到拒绝。
当欲望得不到满足,恶念便会涌上心头。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之后,工头大哥开始处处找潘兰珍的茬。
当责罚和辱骂占据她的生活,孤苦无依的她最终还是在对方的胁迫之下,选择了屈服。
3.
不久后,潘兰珍便与这恶霸同居并产下一子。
不幸的是,她的儿子出生不久就夭折而亡。
当时,还未从丧子之痛中抽离开来的她,依旧免不了非打即骂的的遭遇。
跟想要占有她时一样,如今,那恶霸想抛弃她了,也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忍耐到达极限,便会生出视死如归的信念。
本就与这恶霸毫无感情,眼下仅有的牵挂也没了,没理由再继续受虐。
抱着这样的想法,潘兰珍鼓起勇气逃离虎口,住进了贫民窟。
生活依旧是风餐露宿的她,在那里遇到了51岁的陈独秀。
彼时,被开除出党的他,不仅与高君曼早已婚变,还成了国民党悬赏通缉的对象。
落魄至此,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这样的两个人相遇,不免令人感叹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潦倒,但陈独秀身上那股子书卷气是掩盖不了的。
加上明是非近人情,使得他在潘兰珍心里也留下好印象。
相处不久,陈独秀开始教她识字,以往没机会接触文字的她,倒也兴趣浓厚。
一来二去中,两人的感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同居两年后,潘兰珍估摸着自己可能也不会有孩子,于是就去抱养了一个女儿。
家里多添了一个人,也闹热了不少。日子虽清贫,但这对老夫少妻很是满足。
对比以往的悲惨境遇,潘兰珍对这份感情也十分珍惜。
只是好景不长,一次潘兰珍送养女回南通的路上,陈独秀被国民党抓走。
回到家,她才知道每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独秀。
一阵错愕过后,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奔赴南京,来到陈独秀被关押的老虎桥监狱。
4.
潘兰珍的到来,令陈独秀感动异常。他本以为这一分别,便不能再与妻子相见。
毕竟相伴的这段时光,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她。
如今见面了,虽心里满是欣喜,嘴上却只能劝她远离自己。
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潘兰珍当然不肯离开。
既然要留,肯定得找个住处,原本陈独秀的学生段锡朋邀她暂住自己家。
想到段锡朋也有官职在身,她去了大伙儿都有不便。
于是潘兰珍自个儿在监狱附近租了个房,一边靠洗刷缝补为生,一边抽空陪伴和照顾陈独秀。
陈独秀被关押5年,她便为他送了5年的牢饭。
期间,跑腿,采购和进行联络的事儿,都由她一力承担。
1938年,陈独秀住的那间牢房被日机炸塌,躲在桌下的他,虽逃过一劫,却又担心起潘兰珍的安危。
但无论怎么劝说,潘兰珍就是不肯离开。
由于日寇兵临城下,有意提前放走陈独秀的蒋介石,刚好收到胡适请求释放陈独秀的信函。
于是蒋介石顺着台阶而下,陈独秀也终于得以重获自由。
出狱后的陈独秀,依旧是国共两党青睐的人才,但无论谁来邀请,都遭到他的拒绝。
老年的他,虽不想再陷入党派纷争,但对家国命运的关心依旧丝毫不减。
恢复自由的陈独秀,走到哪都不断有人来访,当然,他身边也不乏国民党特务的监视。
想要避开这一切,只能设法远离。
于是在一众友人的帮助下,陈独秀带着潘兰珍一路颠簸,来到四川江津县。
在那里,陈独秀与前妻高君曼所生次子陈松年一家三口,以及他的母亲相遇。
一家六口住到一起后,潘兰珍成了这个家的主力军。
5.
那会儿,陈独秀的母亲已经失明,她的一日三餐,都由陈独秀一口一口地喂进嘴里。
陈独秀对母亲的孝顺,潘兰珍看在眼里,这也让她对婆婆更加敬重。
她每天不厌其烦地为婆婆梳洗,修剪指甲,捶背揉腰,很快就得到婆婆的喜爱。
当然,一家三代住一起,矛盾也在所难免。但潘兰珍每次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她也尽量自己解决,不愿麻烦他人。
有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她就当掉自己的耳环,戒指,却不告诉家人。
虽自幼凄苦,但生于乱世的潘兰珍,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份善良。
只要你给她一个家,她便可以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
对陈独秀如此,对他的家人更是如此。
晚年的陈独秀,身体日渐衰退,生活颠沛流离,但如果没有潘兰珍,他的日子恐怕更凄凉。
陈独秀的儿子陈松年曾这样评价潘兰珍:
“她(潘兰珍)待我父亲很好,父亲晚年全靠她了。她平时少言寡语,做事勤快利落。我们都对她很尊重,尊之为母,我的儿辈喊她奶奶。她和父亲相伴终生。”
只是,这样一个女子,在失去陈独秀以后,依然过得凄苦。
1942年5月27日,在经过常年的奔波和劳累后,不敌病魔的陈独秀,带着他的传奇和遗憾走了。
他走后,给潘兰珍留下的只有一份“望今后一切自主,生活务求自立”的遗嘱。
带着这份遗嘱,潘兰珍以后的日子再艰辛,也从未违背过丈夫的嘱咐。
1949年,陈独秀离世后的第7年,年仅41岁的潘兰珍,因子宫癌病逝。
她悲苦的一生,直到死才划下句号。
然而,这样一个小人物,如果没有陈独秀之妻的头衔,谁又能记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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