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来了城里人
第七章 / 4.沉渣泛起
应施工队荣队长邀请,负责锦鲤村河道、管道等施工的副主任崔林,来到鸿运饭店与其共进晚餐。因崔林负责村里的环保项目施工,原本熟悉的荣队长与崔林走得一直很近,吃吃喝喝,送个红包,已不少次数。本次受邀,也少不了老套路,崔林毫不犹豫地就欣然答应了。
饭局设在鸿运饭店二层靠里的一个装饰比较华丽的包间。现在不是请客的旺季,这家酒店的客人也不多,但荣队长还是找了这家气派一点的酒店,以说明重视。在包间里除了崔林、荣队长之外,还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作陪同。
“来,我们的工程,幸亏崔主任帮忙,我代表公司敬一杯。”荣队长站起,看了一眼杨小姐,“杨小姐一起,”端起酒杯,双眼看着崔林,三人举杯,干了。
寒喧之后,开始享用好酒好菜。上半场荣队长一杯杯地反复说着感谢崔林的话,下半场崔林继续应酬。荣队长有点招架不住了,便让杨小姐敬上两杯。喝了白酒换红酒,换了红酒又换啤酒,把酒量很好的崔林直喊喝得太多了。客套的吹捧再掺和着酒菜的混合味道 ,双方一面迎合着彼此, 一面在杨小姐面前显摆。
酒不知过了几巡, 已经七、八分醉意的崔林说是不喝了。他把酒杯有意放得距离自己的座位远一些,心里思量着,今天荣队长找的杨小姐很上眼,便似乎等着荣队长的安排。
杨小姐看着他俩有事相谈,便去借故了洗手间。
荣队长早已做好了准备,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便说,“一点心意,崔主任笑纳。”
“不,不用。平时我帮你们是应该的。”崔林推辞道,还有意说出帮助你们的词语。
荣队长酒量不错,喝了好几杯脑子仍然十分清楚。“哎,崔主任,不要客气啦,以后劳你大驾,有什么事帮我们一起应对。”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趁着酒劲说了出来,同时把红包塞进了崔林的上衣口袋里,为引起崔林的深刻记忆,荣队长还将崔林口袋里的红包再往下塞了一塞。
正聊着,杨小姐来了,荣队长把一张房卡扬了扬,交给她,“五零六房间,你陪崔主任聊聊。”同时,把一个红包放在了杨小姐手里,“房间我已经结好账了,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聊完走就行了。”
说着,三人同时起身,荣队长拿起公文包,向他俩招了招手,径直向门口走去。
崔林和杨小姐目光相互碰撞了一下,杨小姐左胳膊夹起刚放入红包的钱夹,右手挥动着房门卡,笑眯眯地开口道:“走吧,”说着,两人按照荣队长的安排,崔林跟着杨小姐上五楼去了。
过了几天,锦鲤村管道改造工程质量检查如期进行。不久前,东吴区、渡浦镇领导先后收到锦鲤村部分村民和城里在这里居住的人投诉,反映村里管道改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就此,结合例行检查,由区、镇相关部门、专家及村民代表,来到现场组织抽检。检查组分为自来水管道改造组和污水处理建设组。
自来水管道改造检查组,来到西溪路中段,看到一些工人正在填埋管沟。按要求开挖的管沟底面应平整、无突出的尖硬物,沟底应做5-10厘米厚的砂垫层或细土。管沟回填时,应先用细土或砂填至管顶以上至少5-10厘米处,经压实后再回填至设计标高。可发现这些开挖的管沟底面基本上全是突出的尖硬物,回填旧的都是建筑垃圾。
检查组来到东溪路北段放置在沟槽内管道查看,谢工程师看见村里的崔林在,便打招呼,“崔主任也在这儿,”
崔林一边打电话,一边指挥着填土埋没管子。发现熟人来了,连忙笑着,点着头,回应道“啊,来啦。”碰上检查组的人,便转身逃跑似地溜走了。
检查组发现工程使用的PVC管材,是已公示并被淘汰的材料。检查组李工程师指着管材说道,“按合同,规定应用PPR管材和铝塑管,可你们用的是PVC管,这类管材有污染,是不能用作饮用水管材的。”检查组用录像机、照相机拍摄留下了不合格管材的影像资料。
污水处理建设检查组,同样展开着紧张的检查。村民代表配合专家拉着皮尺,惊讶地发现,按标准,村庄污水收集管渠排水管管径不应低于100毫米,70米以内或转弯处设置检查井。可这里管径都在80毫米,不少检查井超过了300米的距离。
污水处理建设检查组还发现,锦鲤村的化粪池的生物滤池,池壁和池底只是在能看见的部位简单表示了一下,隐没部位没有按要求进行防渗处理,及采取防臭和防爆措施,这容易污染地下水和周边环境,属于严重的偷工减料。
根据施工质量核查,锦鲤村的污水管道铺设,有的地段还存在粗管改细管,有的高差倒管,污水没能流入总管道。崔林在明知施工队存在暗减工料、偷减工序现象,不但不止住,反而接受施工公司贿赂,看之任之。致使锦鲤村东侧四百六十米的管道埋设报废,还因重新翻工耽误了竣工工期。
无论区、镇、村三级收到的老百姓反映,还是项目考核,锦鲤村进行的环境美化绿化建设、现代农业设施建设等总体是好的。但道路、河道、管道建设,只要是崔林副主任负责的都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对此,大家不约而同地基本形成了共识。
检查完毕,检查组成员及区相关部门、镇、村相关领导及施工方负责人,集中在锦鲤村委会会议室召开会议。专家代表介绍了检查情况,开始大家发言。
崔林到会,发现检查人员和参加的村民代表有义愤填膺的感觉,便解释说:“前段时间,一是管材缺货,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施工队采购人员马虎了,买了一些存货,好在只铺设了计划的一半。二是为了迎接检查,赶了工期,有的地方没有做好。”崔林知道这是为自己和施工方辩护,说完便低下了头。
李桐听了检查组的交流汇报和崔林的开脱,心情十分沉重。她是锦鲤村书记,还是镇里的副书记兼镇美丽乡村建设组副组长。对本村的美丽乡村建设负有直接责任。她想发作,但想想还是等上级的意见来了后再严肃处理。
李桐平静了愤怒的心情,说道:“镇里邹书记本来想来参加检查的,因区里还有个会议,让我代表镇里同大家一起看看,共同把好这个关。从所查的十二个点位看,污水处理和管线铺设等存在的问题是严重的,这既是工程管理人员的不负责任,也是施工人员、管理人员损公谋私的违法行为,不是没有按照规范施工,就是所用材料不合格,这是典型的渎职行为,必须坚决纠正。崔林副主任、施工方的荣队长要写出报告,向村、镇领导有个交代。施工方要立即返工,处理好检查组发现的问题和类似的全部问题,确保美丽乡村建设工程质量。”说完,李桐宣布散会,脸色凝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深秋的太阳,放射出来的柔和光线,照到人们身上脸上,暖烘烘的。
“叮咚!”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的张彩铃,听到手机微信铃声,打开一看,是条温馨提醒:“深秋天转凉,饮食放心上。吃点滋养汤,适时添衣裳。笑脸迎生活,身心健又棒。”张彩铃脸上露出微笑,心里感到很温暖。
张彩铃刚想把手机放回衣袋,又是“叮咚,”一声,村委会的一则告知显现了出来:“为加快美丽乡村建设,村委会决定于今冬进行村容村貌改造,重点对绕村大道及两侧建筑和环境进行整治修护,请广大村民大力支持。具体涉及农户详见村委会门前公示栏。”
张彩铃感到,自家的房舍、院子和自留地都在这绕村大道旁,涉及的可能性极大。她尽快干完手中的活,走回房间,换上了干净好看点的衣服,习惯性地骑上她的电瓶三轮车,赶紧着向村委会门前的公示栏驶去。
公示栏前,已有七八个人。张彩铃走近一看,果然有两张村委会张贴的大型彩色告示,《锦鲤村美丽乡村建设环境整治方案》、《绕村大道两侧改造整修计划》,并标有文字和配图。
绕村大道改造整修,涉及村东、北、西边道路两侧的柳凤英等六家的住房、场地和柳根林等十二家菜地、果园,张彩铃家新开的自留地,陶杰家后面的停车场等赫然在列。
周围的人,有的指着图上拐弯处包括高春霖家的房子,有的划拉着北侧的果园,有的提出还应该扩建停车场,有的要求在两边的自留地种植花草,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张彩铃没心思与他们闲聊,一脸严肃,一个跨步,骑着她的电动三轮车,离开了村委会的公示栏。
张彩铃来到前几年辛勤开发的自留地旁,停好车,不舍的目光扫遍了自留地的每个角落。看到一垄垄绿油油的越冬蔬菜,她擅长种植客人都喜欢的矮脚青菜、上海青菜、早春窝苣、金花菜、香菜,眼看着长势喜人的劳动成果,将被铲除,多可惜啊!张彩铃心里一阵酸楚,决心尽力与村里交涉,以保全自己千辛万苦换来的这块宝地。
公示后的第三天,村委会成员分组来到绕村大道所涉农户了解情况,意在赢得村民的配合支持。村里的老周书记和崔林来到柳凤英、柳根林家,李桐和村会计小孔来到陶杰、高春霖家庭。好不容易,都是预约了两至三次,两家总算答应在家等着来访了。
李桐、小孔也用了点心计,利用午饭时,群众反映强烈的午间客人多,车子停车在湖滨大道的乱象,让陶杰观看现场。提出拆掉门前玻璃房,增加停车位的意见。但陶杰、矛小琪表示了不愿拆玻璃房,协助车辆停放的意见,李桐、小孔的走访无功而返。
李桐、小孔来到张彩铃家。高春霖把客人领到家里大堂,倒了杯茶,说张彩铃不让他管自留地的事,还得把她找回来,便电话叫回了张彩铃。
不一会儿,张彩铃风风火火地回到家里院子,停好了她的“宝马”电动三轮车。当李桐刚说明来意,张彩铃就一股脑地说开了。什么自己不会别的,就只会弄点自留地,什么为了开垦这块地,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什么为了争取这块地,与陶杰、矛小琪结了仇,等等。总的一条,自己要靠这块地活命,无论谁出多少钱,自己也不愿意退出。没有谈拢,李桐、小孔又是无功而返。
早晨,笼罩在锦鲤村上空薄薄的轻雾还没散去。白帆、李虎早饭后在绕村大道东侧巡逻。突然,前方出现一大响声。白帆、李虎赶紧几步,发现村里的拖拉机手张子强,把一车建筑垃圾倾倒在路边不远处的一个低洼处,准备离开。
李虎与张子强是熟人,便上前问道,“子强,你怎么把垃圾倒在这里啦?”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着实把知道干了坏事的张子强吓了一跳。子强以为这么早,不会有人管。同时,去镇里规定的地方倒垃圾,一是还要跑二十多公里路,二是倒建筑垃圾还要交费。
看到李虎和白帆,张子强急忙赔着笑脸,解说道,“李虎,你俩那么早啊。这里是个低洼地,我倒了些垃圾,平平就好了。”
白帆觉得这肯定不行,便插话道:“子强,不好意思,镇里村里对处理建筑垃圾有明确的规定,这里马上就要建个大草坪。你这么弄,村里是不会同意的。我们暂不反映,你自己把它装回车,拉到镇里规定的建筑垃圾处倒了就行了。”
李虎、白帆礼貌平和地劝导,张子强觉得让他们报告了村委会,村委会也不会饶过他。便说了声“嗯,好吧!”张子强还是不很情愿地回头开了句玩笑:“李虎,你真讨厌!”
“我们这是救了你,免得你罚了还得清除!”李虎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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