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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分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
【裁判要点】
《企业破产法》三十五条的规定,只要具备破产原因,即使公司未被申请破产,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也应当缴纳所认缴的出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年修正)》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案例分析】
文华盛典(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与北京全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
全视角公司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华盛典公司在其未实缴出资820万元范围内对华语圈公司经(2020)京0102民初6126号判决及(2021)京02民终11604号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2021年5月19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作出(2020)京0102民初6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语圈影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北京全视角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投资款180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
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华语圈公司的股东及出资信息,显示文华盛典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实缴出资300万元。文华盛典公司、华语圈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文华盛典公司在2016年6月27日成为华语圈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定】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文华盛典公司的出资是否应当加速到期。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此处所述的“已具备破产原因”是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第三条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
本案中,华语圈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四起案件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均已作出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该公司未履行债务金额合计2061.34万元。现文华盛典公司仅举证证明华语圈公司对案外人享有134200元的债权,未能举证证明华语圈公司的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因此,现有证据显示华语圈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此时股东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债权人有权要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华语圈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文华盛典公司辩称华语圈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的意见,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文华盛典公司未缴纳出资的金额,因文华盛典公司持有的华语圈公司20%的股权系从原股东杜晗处受让所得,而杜晗于2016年1月19日已实缴出资150万元,文华盛典公司受让股权后又实缴出资300万元,故该20%股权对应的出资额共计实缴450万元,文华盛典公司未实缴出资额应为670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于2022年7月判决:一、文华盛典(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在未出资670万元范围内对(2020)京0102民初6126号民事判决书及(2021)京02民终1160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华语圈影业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文华盛典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是否加速到期,文华盛典公司是否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华语圈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文华盛典公司的出资期限是否应当加速到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期限利益,通常情况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应不予支持。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因而,人民法院受理公司作为债务人的破产申请后,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应当缴纳所认缴的出资,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
参照《企业破产法》三十五条的规定,只要具备破产原因,即使公司未被申请破产,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也应当缴纳所认缴的出资。根据查明的事实,华语圈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四起执行案件,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均已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未履行债务金额共2061.34万元,而文华盛典公司仅能举证证明华语圈公司对案外人13.42万元的债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可以判断,华语圈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之规定,能够认定华语圈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
文华盛典公司主张华语圈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仍存在争议,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在华语圈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况下,虽然文华盛典公司对华语圈公司未缴出资的认缴时间为2035年12月1日,但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文华盛典公司应当向华语圈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缴纳未缴纳的出资。文华盛典公司以其成为华语圈公司股东在先、全视角公司与华语圈公司签署相关债权协议在后为由,主张享有出资期限利益,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九民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文华盛典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文华盛典公司是否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华语圈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20年修正)》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因华语圈公司具备破产原因,文华盛典公司应当向华语圈公司履行670万元出资义务而未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文华盛典公司在未出资670万元范围内对相关判决所确定的华语圈公司对全视角公司所负债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文华盛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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