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和盛唐时期是少有的商业开明时期,中央政府不设立国有企业,不参与盐铁的经营,只收取一定的税额。中唐以后,帝国的财政事实上已经从财政集权制变成了财政联邦制,中央政府的税收孱弱不堪无力镇压藩镇。唐肃宗终于开始盐铁专卖的改革,建立国有企业,进行货币贬值,筹集到了平定“安史之乱”的经费。唐代宗进一步加强了专卖制度和对土地税的开发。
到了唐德宗时期,进行了税制改革,从复杂的租庸调制改为简单的两税法,使得唐代的中央收入得到了一定的恢复。借助财政的恢复,中央政府已经处于半失控状态的唐德宗决定镇压藩镇势力,恢复大唐盛世。但叛乱引起的财政崩溃再次袭来,操之过急的唐德宗不仅无法恢复盛世,反而被赶出了首都。他最终意识到,当失去了财政的支持,一个皇帝会变得多么窘迫,他已经不可能恢复当年的盛世,只能接受藩镇割据的事实。唐德宗的后半生迫于财政压力,变成了守财奴,但他积累的财富却足够唐宪宗完成一次中兴。
唐宪宗对唐代藩镇制度进行了两次重大改革,限制了藩镇的征税权和军事权,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削藩的另一个弊端也显现出来,削藩削弱了藩镇的力量,将兵力分散到州刺史,减少了军事开支降低了战斗力。
经过几代懦弱的皇帝和宦官专权之后,皇位传到了唐武宗,财政再次出现困难。武宗必须依靠武力来平定泽潞节度使的反叛,这次平叛虽然成功,却留下了巨大的财政漏洞,皇帝必须依靠灭佛来筹钱。税务整顿促成了唐代最后一个安定时期。这时的所谓“安定”,与财政匮乏始终是相伴而行的。
唐宣宗时期,财政缺口巨大,只能靠寅吃卯粮、提前收税来解决。末世的气象初现,民间的反抗已经不可避免。唐懿宗时,政府为了镇压反抗,不得不投入更大的军费,而更多的税收意味着对民间更大的压迫,这又会带来更大的反抗。
所以,一旦财政入不敷出,政府很容易就会陷入这个恶行循环之中,再也挣脱不出来。当宦官秉政、藩镇割据、门阀党争、农民起义,唐朝帝国在多年动荡中分崩离析。中国历史进入了五代十国时期。
唐朝的覆灭后继的朝代并非没有惊醒,但摆脱藩镇的影响是一个缓慢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五代十国时期中央所作的努力常被历史和世人所忽视。这一时期虽然依然采纳两税法,但是也进行了属于自己的改革,采取了“检田定税”等措施平均税负,制约地方财政加强了中央收税的权力。五代十国时期实行不抑土地兼并的政策,土地兼并日益加剧,土地私有化速度加快,造成了新兴富民阶层的出现,带动了社会文化和经济的快速发展,平民阶层通过科举进入官场,提高了社会阶层之间的流动性。五代十国时期的多项改革政策,虽然效果没有宋朝效果显赫但也为宋朝重塑中央集权和对财政管理打下一定的基础,提供了不少借鉴和经验。
宋太祖建立宋朝后汲取唐朝军阀权力过大的经验教训,听取了赵普“稍夺其权,制其钱粮,收其精兵”的策略,杯酒释兵权加强了中央集权,重文抑武开创了古代中国的文治盛世。宋代为了维持稳定,在官制上将行政、财政、军事权力各自分离,相互牵制防止擅权。因此宋代成了中国历史上官僚制度最复杂的朝代,各个政府机构盘根错节,任何人即便想要反叛,也无法获得足够的权力。宋太祖设立的制度如此成功,直到宋朝末年,地方官僚都无法与中央政府对抗。这与唐宪宗时期的集权改革殊途同归,加强了中央削弱了地方形成了干强枝弱的局面,这也同样降低了地方军事作战的能力,最后被外族侵略覆灭。
由于养兵养官的包袱,宋代的财政收入压力一直很大。宋仁宗时期,范仲淹主持了“庆历新政”,目的就是解决财政收入不足的问题,说具体一点,就是“三冗问题”:冗员、冗兵、冗费。范仲淹的出发点是:既然财政收入无法增加,就减少财政开支。通过整顿官僚制度,减少官员和士兵数量,提升士兵战斗力,从而达到节省财政的目的。但范仲淹的改革遭到了整个官僚阶层的抵制,他们不愿意自己成为裁剪三冗的牺牲品。改革最终不了了之。当人们意识到削减开支的改革不能成功时,就有另一帮人开始呼吁进行增加财政收入的改革,王安石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宋神宗时期王安石主持“熙宁变法”的初衷是: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并以此为出发点设计政策。他试图使皇帝相信,改革既可以让民间富足,也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因此他推出了“均输法”、“青苗法”、“免疫法”等。但改革的结果却扰乱了民间经济,遭到了几乎整个社会的抵制。王安石为了推行变法,不得不排挤大部分台上官员,扶持自己的势力,导致宋代的朝堂斗争失控,派系党争成了北宋晚期的主旋律之一。
北宋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殊的时代,这是一个经济发达的时代,也是一个财政混乱的时代。宋朝拥有最复杂的官僚体系、最庞大无用的军队、最全面的专卖制度、最先进也是最无赖的金融工具。宋代为世界金融史贡献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在最初,官方发行交子还实行准备金制度,后来政府加大印钞量准备金制度被破坏,发行纸币就成了最隐秘的敛财术,让政府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民间将财富吸走。
宋徽宗时期,蔡京肆无忌惮地发行“钱引”、“盐钞”等敛财手段,引发了世界上第一场金融泡沫造成民间金融系统的崩溃,内部的民间资源已经被剥削到了极致,当金兵入侵时,政府再也筹集不上物资来抵御外辱,北宋灭亡。
南宋时期,政府依然不得不靠印钞票度日,再次出现恶性通胀。为了挽救纸币信誉,并为政府筹措财政,宋理宗时期贾似道在南宋末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土地改革,改革的重点是政府从富户手里购买多余的土地,把土地作为公田。之后,再把公田出租,获得租金收入,用来养活军队和用于战争。但由于没有足够的财力购买土地,只好印刷钞票。而政府也经营不好公田,反而严重地破坏了社会经济。这一次回买公田以及之后引起地巨大混乱,剥夺了南宋最后地生存机会,它再也无力抵御北方地入侵,南宋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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