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群体是统治集团的核心力量,是国家方针政策的决策者与推行者。其所作所为对国家社会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辽朝宰执群体权力与中原王朝宰执群体权力呈现出不同的特点,突出表现在辽朝的宰执群体权力极大地受皇权与后权的影响。
以皇族与后族为首的世家大族拥有世选高官的权力,皇族与后族成员可以通过世选制世代成为高官显宦,北南院枢密、北南府宰相亦是世选官职之一,因此其在宰执群体中占有很大的比重,史称“辽之秉国钧,握兵柄,节制诸部帐,非宗室外戚不使”。
从总体上说,辽朝的的社会结构比较稳定,社会流动性不强,至辽道宗时期,随着庶契丹政治集团与汉族士大夫的崛起,上层政治框架方才出现一定程度的松动。道宗时期影响最大的是新兴政治群体当属耶律乙辛集团,《辽史》甚至专辟《奸臣传》来对这一集团进行介绍。耶律乙辛出身契丹下层部民,兴宗朝入仕,累迁至护卫太保。道宗即位后,大力提拔乙辛,使其不数年而位列宰执。重元之乱后,道宗对皇族与后族的不信任加剧,重用平民出身的耶律乙辛、张孝杰等人。
耶律乙辛在道宗的扶持下,渐渐形成了以其为首的政治集团,耶律乙辛集团的成员主要有:耶律乙辛、张孝杰、耶律燕哥、萧十三、萧余里也、耶律合鲁、萧得里特、萧讹都斡、耶律鲁古、耶律挞不也、李仲禧、耶律吾也、萧霞抹、耶律查剌、撒把、萧挞得等十六人,核心是出身于社会中下层的高级官僚,即耶律乙辛、张孝杰、萧十三、萧得里特、萧达鲁古、李仲禧。
其中官至宰执者6人,分别为耶律乙辛、张孝杰、耶律燕哥、萧十三、萧余里也、李仲禧。从这一集团的上台和擅权可以看出,道宗时期的政治格局相较之前已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这一变化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对世家大族世选高位的冲击。辽朝是北方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政治结构相对稳定,以皇族和后族为首的世家大族世代占据高位。道宗经重元之乱后,大力提拔出身中下层的契丹人和汉族士人,这种上层政治框架受到不断地冲击,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松动。
耶律乙辛集团上台执政,先后制造了宣懿皇后案和诬太子案,对以太子为主的世家大族群体形成极大冲击,一些世家大族几遭灭顶之灾。耶律乙辛权势不断扩大,“诏四方有军旅,许以便宜从事,势震中外,门下馈赂不绝”。累封至魏王,时人甚至谚云:“宁违敕旨,不违魏王白帖子”。一些世家大族成员因不受道宗重用,转而开始投靠、巴结耶律乙辛,从而使这个新兴的政治集团不断膨胀。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宰执带头腐败,张孝杰公开扬言“无百万两黄金,不足为宰相家”。
宰执如此作为在社会上形成了一股贪腐之风,给国家和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危害。耶律乙辛集团势力的扩张渐渐威胁到了皇权,道宗采取措施,其很快即被覆灭。耶律乙辛政治集团在皇权的镇压下殊无抵抗之余力,原因在于其没能取得比较稳定的政治地位,新兴的政治势力还不能取代世家大族的政治地位。道宗对该集团的处理比较能说明问题,出身社会中下层的大多被治罪甚至处死,出身世家大族的常以赂免。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值得一究,耶律乙辛被贬斥之后,接替他出任北院枢密使的为出身汉人世家大族的耶律霂。耶律霂为刘二玄之后《辽史》无传,《辽史》中关于他的记载仅四条,分别记载了他被赐姓、由汉人行宫都部署升为北院枢密副使、再升为知北院枢密使事和最后升为北院枢密使之事,记载简略,值得关注的是耶律霂几次升迁的时间。
大康元年(1076)十二月,耶律霂升任枢密副使,次年六月耶律乙辛被贬为中京留守。大康四年(1078)十二月,耶律霂再升为知北院枢密使事,在此前一个月,乙辛集团的重要人物南院枢密使耶律仲禧被贬为广德军节度使。大康五年(1079),耶律乙辛被贬后,耶律霂马上接替乙辛为辽朝首辅北院枢密使。此后《辽史》再无耶律霂的相关记载,次年,宋人记载的辽朝北院枢密使已是萧尧昌。
从中不难推测,道宗有意提拔世家大族出身的耶律霂来平衡耶律乙辛的权力。在耶律乙辛倒台后,一度以汉人耶律霂出任首辅北院枢密使,一来是酬功,二来是安抚世家大族。但汉人出任北院枢密使究竟与辽朝惯例不合,耶律霂极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即卸任。耶律霂出任北院枢密使是自韩德让之后汉人势力又一次达到权力高峰。道宗在整肃耶律乙辛党人不力,加上后期宰辅所任非人,政治腐败日甚一日,社会发展愈趋缓慢。
在道宗后期混沌的朝局中,亦不乏清流的出现,如贾师训、王师儒等。贾师训在任地方官时,“营督公课,绰有余羡。……既上,日夜经画民事利病。奏减其部,并邻道龙化、降圣等州岁供行在役调,计民功三十余万,奏课天下第一。”在地方上卓有政绩,“奏课天下第一”。道宗对王师儒亦深有耳闻,曾在重用王师儒之前微服私访,察其贤否。后因出使宋朝秘密侦知宋人军国事宜,因功迁枢密直学士。
大安二年(1086),拜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担任宰执后,王师儒在政治上发挥了更大的作用。道宗欲迁奚中其部所居汉民四百户,宰相承诏而出,王师儒独谏止。又解决燕京留守府一积弊。在发生大饥荒时,各个地方请求赈复灾民,但“朝议以上心忧恻,不力言之,事多见纳,故民被其赐者众。”王师儒亦是一位贤相,在其担任枢密副使时,这些都是心忧百姓的能员,在辽朝江河日下的情况下切实履行宰执的职责,为政治、社会的平稳安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当宰执亟于内斗,争权夺利时,对社会的发展必然造成极其负面的影响。而宰执秉政劳民,关心国计民生时,则会安土息民,促进社会的发展。道宗时期一两个爱民恤物的宰执已经挽救不了辽朝的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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