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看西游第225期)
文/牵着蜗牛散步
一
孙悟空与牛魔王的恩怨,很多人以为是因为红孩儿。
的确,正是因为孙悟空到南海请来观音,红孩儿才被套上紧箍圈,一步一步磕头到南海,最后成为观音的善财童子。
所以,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不借扇给孙悟空,肯定有红孩儿的因素。
在原著中,铁扇公主的确对此非常介意。
唐僧团队来到火焰山,要灭火,只能找铁扇公主借扇。最开始,孙悟空信心满怀,以为红孩儿虽然到了观音那里,但也是吃国家粮的公务员了,他们不仅不应该恨他,还应该感谢他。
但是,哪知他找到铁扇公主表明身份之后,铁扇公主顿时咬牙切齿:你害了我儿子,还想来借扇子,没门!
谈判失败,孙悟空亮出铁棒相逼,结果被一扇子扇到五万里之外的须弥山,幸亏灵吉菩萨转送了他一颗定风丹(如来给的),才重新飞回来同铁扇公主战斗。
但是,他费尽心机,也没有把扇子借到。
没办法,孙悟空只好去找牛魔王。没想到先遇上了他的小情人玉面狐狸。
对付女人孙悟空实在没经验,他不敢报真名,假称是铁扇公主派来催老公回家的信使,玉面狐狸一听大怒,回家把牛魔王大骂了一通。牛魔王安抚她:“美人息怒,我出去看看!”
于是兄弟俩在五百年之后终于再见面了,但场面却十分尴尬。孙悟空表明来意之后,牛魔王喝道:“且休巧舌!我闻你闹了天宫,被佛祖降压在五行山下,近解脱天灾,保护唐僧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小儿牛圣婴害了?正在这里恼你,你却怎么又来寻我?”
孙悟空自然百般解释。牛魔王咬响钢牙骂道:“你说你不无礼,你原来是借扇之故!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来寻我!且又赶我爱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你既欺我妻,又灭我妾,多大无礼?上来吃我一棍!”
两人随后展开大战。
很多人就此认为,牛魔王不同意铁扇公主借芭蕉扇给孙悟空,是因为怨恨他害了自己的儿子红孩儿,还打伤情人、调戏老婆,真的是这样吗?
二
蜗牛在往期推出《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去看过他的除观音外另一人是谁》以后,不断有人问,孙悟空大闹天宫和被压在五行山下之后,他结义的六位大哥哪里去了。如果他们七兄弟联手,如来真敢把他压在五行山下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吴承恩虽然没在《西游记》中正面回答,但通过牛魔王与孙悟空之争,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我们先来分析分析,牛魔王等六人为何要与孙悟空结交。
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之后,海外寻仙学得一身好本事,东海龙宫抢得如意金箍棒,阎王府勾掉生死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
牛魔王等人也是魔界的带头大哥,几次遭仙界清扫。见花果山突然出了这等人物,肯定要来结交,目的是增强魔界力量,可与仙界对抗。
然而,兄弟之情并没有延续多外,就出现了第一次危机:太白金星奉旨招安孙悟空上天,孙悟空开始追求仕途,当上了弼马温,后来嫌官小,反下天庭,引来天兵天将血洗花果山。孙悟空以一已之力,与天兵天将恶斗,最终取得胜利。
这时,六弟兄以为孙悟空回心转意,于是又赶来祝贺。原著中有这么一段话:
你看那猴王得胜归山,那七十二洞妖王与那六弟兄,俱来贺喜。在洞天福地,饮乐无比。他却对六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声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左“反犬”右“禺”】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此时七大圣自作自为,自称自号,耍乐一日,各散讫。
这段话埋下了伏笔:孙悟空自称齐天大圣,然后让其它几兄弟亦以大圣称之。可后来孙悟空的称号得到“官方”认可,可其它几位“大圣”,只能自娱自乐,孙悟空也没以“大圣”称呼过其他人。
就在孙悟空屁颠屁颠赶去天庭大圣府上任的时候,他们几兄弟注定成为路人。这个场境,也肯定深深铬在了牛魔王心头。
后来孙悟空偷吃蟠桃再次反下天庭,他的六位大哥一个都没出现。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更没哪个去看他。不是不顾兄弟之情,而是已经没有了兄弟之情。
三
如果不是取经,孙悟空可能与六位大哥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但是,正因为加入了这个正府工程,所以必然与牛魔王等人引发冲突。
这时孙悟空的身份,类似各城市的治安管理员,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协警。穿的是警察的衣服,干的是警察的事,可却没有编制。上级告诉他,只要你好好干,就给你正果(转正),不好好干,就回去关黑屋子背条令(紧箍咒)。
而牛魔王等众呢,相当于个别不爱遵守规则的小贩头子,为了利益最大化,占道经营,拦路收钱,什么都干。在他们的眼里,孙悟空早已是正府的人,与他们早就不是同道。
孙悟空与他们的矛盾是必然的:如果不抓他们,上级就会念他紧箍咒,转正更没希望;如果抓他们,肯定要撕破兄弟情。
所以,他们的冲突,绝不是为了儿子被抓、老婆被调戏的冲突,而是一种阶层的冲突。
蜗牛在网上看到很多文章,都在骂孙悟空绝情,不顾结拜之义,害得大哥儿子失去了自由、小情人被杀,大哥自己也被抓去劳改、大嫂出家当了尼姑……
可是,孙悟空有其它选择吗?作为一名无爹无娘的孤儿,要么到正府机关混口饭吃,要么跟着道上大哥操。到正府机关必然要被戴上紧箍咒,跟着道上大哥操又要被正府操……
孙悟空的悲哀,正是小人物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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