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孟琢(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
音频选自博雅小学堂《讲给孩子的说文解字》第147讲
在这一系列的汉字中,我们要给大家介绍汉字中的人文历史。那我们的历史实际上是什么呢?要从家族、家庭的形成说起。所以之前我们给大家介绍了和男性,和女性,和家里的不同成员有关的汉字。我们知道有了男,有了女,怎么样呢?他们就可以结合起来,男女结婚组建家庭。所以今天我们给大家讲两个字:婚,结婚的婚;娶,娶妻、娶媳妇儿的娶。
这两个字在我们的生活中可以说相当常见,也很常用。我们每到一些节日,到一些好日子,你就会看到怎么样呢?长长的婚礼的车队。那小朋友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古人为什么这样造这两个字?汉字中蕴含着怎样的和婚礼有关的文化呢?那我们还是要从悠久的汉字说起。
婚:男女在黄昏举行的成亲仪式
我们先看婚这个字。婚这个字是一个形声字,我们看左边是女,右边是一个什么呢?是一个昏头、黄昏的昏。
婚
好了,那为什么婚要这么造呢?婚和昏头有什么关系呢?有人说,这个男人一结了婚就怎么样呢?就容易昏头,什么事都听媳妇儿的。哎呀,这个说法,你说有道理吗?其实一点道理都没有。关于婚这个字,我们还是要看许慎在《说文解字》中的讲解。
《说文》说“礼,娶妇以昏时”,“故曰婚”。哎呀,《说文》说得是很清楚的。过去结婚的时候,要在黄昏的时候,也就是下午五六点钟太阳要落山的时候。黄昏的时候娶亲,所以我们把这个礼叫做婚礼。
那问题就来了,古人结婚为什么一定要在黄昏的时候?你要注意,今天结婚今天的婚礼大多数是上午,下午都很少,更何况是黄昏的时候。那古人他(们)是怎么想的?一定要在黄昏的时候举行婚礼?这个就和古代的婚礼制度密不可分。我们把这个问题先留着,我们先看娶,娶媳妇儿的娶这个字。我们讲了娶,大家就明白为什么古人要在黄昏娶妻。
娶:男子结婚
咱们看娶这个字,娶这个字最开始没有下面的女字旁,最一开始就是上面的一个耳一个又。我们看《周易》中说“勿用取女”。还有《诗经·南山》中说“取妻如之何”。这里的“取女”、“取妻”,用的都是没有底下女子旁的“娶”,所以这个取东西的取是娶媳妇儿的娶的本字。
娶
“娶”的本字“取”
那取东西这个字是怎么造的呢?你注意,这个字我们之前讲过。,这是一个会意字,左边一只耳朵,右边一只手,手揪耳朵,我们说这个字最一开始取象于战场上对敌人的俘获。过去战场上要怎么样呢?要根据你杀敌的数量去记功计算你的功劳,杀敌越多你功劳越大。
但是我怎么样去证明我杀了多少敌人呢?如果说要砍头的话,哎呀,又残忍而且又不方便。所以古人想了一个办法,割耳朵,。你看,揪住你的小耳朵,轻轻地一割,“欻”就割掉了。耳朵是人身体上最容易取下来的东西。所以这个就是《周礼》中所谓的“获馘”,也就是古人用割耳朵——把耳朵割下来(的方式)进行记功,来表示你杀了多少人。这其实是一个很残忍的制度。
那为什么用这样一个残忍的捕获敌人的字来表示娶妻呢?我们看《说文解字》中说:“取,捕取也”。什么是“捕取”?就是捕获。这个字(有)一种血淋淋的内涵,那为什么用它来表示娶妻(呢)?
抢亲制
你要知道,古代的娶妻,它的历史源头一开始源自抢亲制。什么叫抢亲制呢?过去部族之间的通婚没有一种光明正大的、文质彬彬的渠道,一般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姑娘嫁出去。所以怎么办呢?就要去抢,组织自己部落里头那些精壮能干的小伙子,组个团,一块儿去帮我抢媳妇儿去。
这个制度在今天南方的一些少数民族地区还有保存。那个地方的婚礼可有意思了。你家里女儿嫁出去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是由于抢亲制的遗存,所以那些女孩一边出嫁一边哭,要抱着这个花轿,抱着这个车,“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我舍不得!”然后男方要装出一副非常粗鲁的样子,“抢走!抢走!”为什么?这不是他们闲得无聊,这个恰恰是反映出民俗的力量。这个抢亲制尽管在今天娶媳妇儿结婚是件好事情,但是也要装出一个抢亲的样子。
最适合抢亲的时间
那,既然说到抢亲,你就得挑一个适合抢亲的时候。小朋友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原始人,你是我们的先民,你要去抢个媳妇儿,你应该在什么时候去抢?白天行不行?白天当然是一个好时候,看得清楚,挑一个最好看的抢回来。但是白天很危险,你看得清,别人也看得清,光天化日下就敢来抢,打死你,是不是?一群人上来打个半死,白天抢亲太危险。
那好了。有的原始人说了,白天危险我们换个时候,咱晚上去,行不行?可是,晚上去虽然别人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这个姑娘呀。顺手抓着一个就抢,结果回家第二天白天天亮了一看,怎么样呢?姑娘没抢回来,你把姑娘她奶奶抢回来了,这个怎么办?送也不是,养也不是,这个很不好。
所以古人想来想去,他们觉得什么时候抢亲最合适?就是黄昏的时候。这个时候好在哪儿呢?你去抢的时候天将黑没黑,还能看得清楚,所以挑一个你喜欢的往回抢。那往回跑的时候别人追你,怎么样呢?有夜色作为掩护,跑着跑着天黑了人,就看不到你。
远古时期流行抢亲制,而黄昏是最适合抢亲的时间
所以你注意,在黄昏抢亲这实际上是什么呢?是我们古人数千年抢亲制度的智慧的结晶。黄昏是最适合抢亲的时候。所以我们通过这个娶,通过这种抢夺(式)的娶,给大家介绍了古代的抢亲制,那我们也就理解了婚。黄昏是最适合抢亲的时候。
妻:男子通过结婚娶回来的女人
说完了抢亲制,说完了黄昏——最适合抢亲的时候,那我们再看看抢来的人是个什么形象。抢来的人是你的妻子,我们看看古文字中的妻。
妻
大家跟我看这是甲骨文中的妻,我们看这是西周金文中的妻。你一看你就明白左边是一个什么呢?头发很长的漂亮的站立的姑娘。右边是什么呢?和取一样,右面是一只手,也就是一把揪住你的头发就把你抢走。那到了西周金文中,我们看这个手已经深深的插在头发里头了。到了小篆,我们看这个手从头发里头往下放,往下降,那就形成了和今天非常相似的形体。所以最早的妻子是什么呢?不是你迎娶过来的,是你抢过来的。在汉字中,在妻这个字中,也为我们保存了那种鲜活的让人很疼的一个抢亲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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