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接到汉惠帝刘盈的诏书,说是有人举报审食其谋反,命令他将审食其立即逮捕,就地正法。陈平想起当年与周勃抓捕樊哙的事。刘邦临死之前,听说樊哙谋反,于是命令陈平与周勃将樊哙在军营中立即杀头。陈平有感于樊哙与吕后的关系,采取拖延战术,救了樊哙一命。审食其是当今太后的床上的红人。刘盈顶着一定皇帝的帽子,大权却被吕后牢牢掌控。如果审食其被杀,而且是被自己动手干掉的,陈平我就算有十族也不够吕后杀的!
陈平在心里暗笑道:都说我是陈小鬼,我要是执行了这个诏书,我的一世英名就会毁于一旦了!呵呵!
陈平抓了审食其,将他关进大牢,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一边亲自去见吕后。
吕后板着脸孔问:“抓捕审丞相,什么罪名呀?”
陈平心里明镜似的。汉惠帝刘盈私下给陈平说过真实的原因。因为审食其与母后淫乱,作为皇帝的刘盈,面子上挂不住。但在诏书中这个缘由又不能言明。陈平也不可能说破,他只是按照刘盈诏书上的用语,回答说:“有人举报审丞相谋反!”
吕后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怕是针对我吧?”
陈平心想:“当然是针对你!你把儿子的皇权都给霸占了,任谁也不会开心的呀!”
陈平没有回答,沉默着,等着吕后的进一步指令。
吕后故作冷谈地说:“既然是皇上给你的旨意,你就照办吧!”
陈平回答道:“现在还没有证据。”
吕后知道陈平慑于自己的威权,不敢把审食其怎么样。但她又不能明说。
吕后说:“那就继续调查呗!”
陈平出宫之后,坐在回丞相府的车上,他在心里想着下一步的对策。
回到丞相府,有长史进来报告说:“丞相,皇上派了宫里的张公公来督办审丞相的案子,正在大厅里等着丞相您哩!”
陈平打发走了张公公,立即来到长安监狱来见审食其,与他达成了救他出狱的口头协定。
审食其获救后,官复原职。不久,汉惠帝在郁闷之中死去。吕后立惠帝长子刘恭为帝,自己临朝称制。审食其劝说吕后放弃了诛杀个功臣的想法。他在众大臣中威望越来越
审食其八面玲珑,刘盈死后,以为再也不会有人会杀害自己
高。
一次酒后,审食其问陈平道:“丞相,朝廷之中,还有想杀审某人的人吗?”
陈平借着酒劲,随口说道:“朝廷里没有,难保朝廷外没有吧?”
审食其大笑道:“我审食其一生从不树敌,只栽花不栽刺,没有一个仇人,谁还想来杀我?”
陈平笑道:“谁说没有仇人就不会被杀呀?”
审食其听了陈平的话,心情很不爽。他说:“你说说看?谁想杀我?”
陈平笑道:“我怎么知道谁想杀你呢?”
审食其看着陈平的双眼,逼问道:“我看你一定知道些什么!说来我听听嘛!”
陈平摆手道:“审大人一生谨慎,忠君爱民,有口皆碑,哪里会有人想杀你呢?!”
审食其笑骂道:“都是你是陈小鬼,果然名不虚传!说是的是你,说不是的还是你!你叫人相信你哪一句话呢?”
陈平笑道:“酒后戏言,何必当真!来来来,喝酒喝酒!”
事后,陈平在心里暗暗责骂自己道:陈平啊陈平,让你酒后胡说,差点惹出大麻烦!
陈平有一次到淮南国巡查。淮南王刘长很仰慕陈平的才能。特地为迎接陈平,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陈平比刘长年长二十多岁。但他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对刘长十分恭敬。陈平施展自己的口才天赋,将刘长夸得忘乎所以。刘长喝酒之后,特地来到院中,为陈平表演自己的看家本领——双手举鼎。院中有一只直径三尺余的青铜鼎,重量起码有五百斤左右。刘长脱掉身上的长袍,用一条本色丝绦勒紧腰间,双手抓住青铜鼎的双耳,意欲举起大鼎。陈平劝阻道:“殿下,使不得!恐伤及贵体!”
刘长呵呵笑道:“丞相,难道你在长安没听说本王力能扛鼎吗?”
陈平道:“殿下勇力无比,威名远扬。老臣当然听说了!只是殿下连日饮酒,又没休息充分,如果不慎失手,老臣担当不起呀!”
刘长将青铜鼎摇晃了几下,松开右手道:“丞相请看,这个把手上光亮如新,这就是我经常练习留下的痕迹。”
陈平也看到了把手上黄灿灿的。
刘长又说:“丞相如不信,可以问问本王的国相魏敬!”
陪侍在刘长身边的国相魏敬立即对陈平说:“丞相,这只鼎不算什么,我王还能举起比这个鼎还大的鼎哩!”
刘长自信地笑了笑,蹲了一个马步,将大鼎前后摇晃起来。陈平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刘长借着大鼎摇晃的惯性,大喝一声,将大鼎一把甩了起来,罩在自己的头上。他双手托着大鼎的双耳架在两肩之上。四周响起一阵喝彩声。
刘长将大鼎“咚”地一声到地上。满面笑容地看着陈平,说道:“怎么样?丞相这下相信本王的神力了吧?”
陈平衷心地赞道:“今日得见,让老臣大开眼界!”
刘长的脸上已经沁出了汗水。听到陈平的赞扬,刘长得意地问道:“我朝将军都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丞相看谁能够举得起这只鼎呀?”
陈平回答说:“没有一人能行!”
刘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刘长带领下属,簇拥着陈平,回到大殿中继续
刘长力能扛鼎,总想着要杀了审食其
饮酒。
喝到半夜,刘长忘记了与陈平的君臣之分,搂着陈平的脖子,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
陈平极力劝阻也没用。
刘长忽然流下眼泪。他说:“陈大哥,都说本王锦衣玉食,享尽了人间富贵!可是,本王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亲身母亲是个什么模样!”
原来,刘长的母亲赵姬,因受赵王张敖谋反案的影响,被关在长安监狱。刘长的舅舅赵兼带着厚礼前往审食其府上求救。审食其找到吕后申诉,吕后说:“赵姬本来是赵王的妃子,被赵王送给了皇上。皇上临幸了一次,居然还怀了身孕!我看赵姬和戚姬一样,也是贱人一个!”
吕后不愿意找刘邦说情,审食其也就不再坚持。
后来,赵姬生下刘长之后,就上吊自杀了。
狱卒将刘长送到宫中。刘邦见刘长眉眼之间与自己十分相像,就嘱托吕后亲自抚养刘长。刘长就在吕后身边长大。他将吕后当成了自己的母亲。直到后来,刘长来到自己的封地,才有人告诉了他的身世。
陈平当然知道这段历史。
陈平道:“殿下当时还小!”
刘长自顾自地说道:“赵王谋反,与我母亲没有丝毫关系!辟阳侯审食其这个老贼,为啥不肯帮忙?”
个中细节,陈平曾听到朝臣们议论过。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吕后的妒忌所致。审食其没有尽力是事实,但他没有决策权呀!
刘长又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这个老贼!”
陈平劝道:“殿下,时过境迁,有些事情该放下就得放下!”
刘长问:“陈大哥,你是本王的大哥,你愿不愿意支持小弟?”
陈平只得泛泛地答应说:“殿下,老臣永远是你们刘家的臣子!刘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平回到长安,跟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谁知,与审食其多喝了几杯,陈平差一点就暴露出了马脚。
从此之后,陈平再遇到宴饮之事,就远离审食其的座位。随时跟他保持距离。
吕后去世后。汉文帝刘恒继位。诸吕被诛。审食其因为行事谨慎,与朝中大臣关系处理得比较好,没有受到牵连。继续干了两年左丞相之后,又担任了太子刘启的太傅。仍然过得优哉游哉。
审食其不知道,死亡之神已经开始关注他了。
汉文帝刘恒继位之后,首先对诛杀诸吕有功的人士大加封赏。同时,对刘姓宗室子弟有的恢复爵位,有的重新封王。对自己唯一在世的弟弟淮南王刘长十分娇宠。经常传诏刘长进京陪侍。刘长仗着有皇帝哥哥的宠爱,行事张扬,骄横无忌。
有一次,刘长乘坐皇帝哥哥刘恒的马车经过一处府邸。他看到门前的灯笼上有一个“审”字。他就问刘恒道:“大哥,这是谁家的府邸?”
刘恒道:“是太子太傅审大人的府邸!”
刘长又问:“是审食其吗?”
刘恒轻声教导说:“对老臣们要尊重,不要直呼其名!”
刘长没有理会刘恒的话,而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杀了这个老贼!”
刘恒愠怒地说道:“七弟不可鲁莽!辟阳侯是太子太傅,是本朝肱骨之臣,岂能滥杀?!”
刘长不再言语。
陪皇帝哥哥打完猎,回到住处,刘长叫来魏敬,问道:“魏敬,本王对你如何呀?”
魏敬很奇怪刘长问话。他诧异地回答道:“殿下待小臣天高地厚!小臣无时不敢忘怀!”
刘长说:“如果我让你陪本王去杀一个仇人,你敢去吗?”
魏敬回答道:“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在下在所不辞!”
刘长拍掌道:“好!你去备马,我们俩现在就去杀人!”
魏敬临出门时,扭头问道:“殿下是要杀谁呀?”
刘长挥手道:“快去备马!一会你就知道了!”
俩人没有带任何人,轻装骑马来到审食其的府邸门前。
魏敬下马给门卫通报说:“快去通报你家审太傅!就说淮南王求见!”
门卫不敢怠慢,赶紧到里面通报。
审食其正躺在一个年轻小妾的大腿上假寐。听到刘长求见,赶紧起身,穿好朝服,带上官帽。小步快跑来到府门前迎接。
审食其踉踉跄跄地来到刘长面前,扑通跪在地上,口中称:“老臣不知淮南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刘长皱着眉头回答说:“起来吧!有事找你,我们进去说话吧!”
审食其哆哆嗦嗦地爬起身,躬身迎接刘长进门。刘长背着手,昂首挺胸,直朝正厅走去。审食其微微弓着身子,跟随在刘长的侧后,一边伸手引导,一边说:“淮南王,请!老臣宅院简陋,委屈殿下了!”
刘长不再理睬审食其,大踏步走进正厅。一屁股坐在座榻上。
审食其招呼下人们,又是倒茶,又是打水请刘长洗手。
刘长说:“太傅,不必劳烦了!本王和你说几句话就走!你让无关人员都出去!”
审食其遵命,挥挥手,将下人们全部赶出正厅。厅里只有刘长、审食其与魏敬等三人。
审食其毕恭毕敬地站立在刘长座榻旁,谦卑地问道:“淮南王有何吩咐?”
刘长说:“昨晚,我梦见我的母亲了!”
审食其以为刘长所说的母亲是吕后。他附和道:“太后生前待殿下犹如亲生。殿下与太后感情深厚,梦见太后实属平常呀!”
刘长脸上挂着诡异地微笑。他说:“我梦见的是我的亲生母亲!”
审食其心里一惊。他故作镇定地问道:“哦,殿下一定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吧!”
刘长说:“是啊!回到长安这些天,我是每夜都要梦见我的母亲!”
审食其看着刘长,不知如何接话。
刘长问审食其道:“你猜我母亲跟我说什么了吗?”
审食其还没有回答,刘长就说:“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审食其走近刘长。刘长右手从左袍袖中掏出一柄铁锥,迎着审食其凑过来的脑袋,使劲砸在了其太阳穴上。刘长说:“母亲要我杀了你这个老贼!”
审食其双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太阳穴,一边争辩道:“赵姬之死与我无干!”
刘长对魏敬喊道:“魏敬!动手!”
魏敬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到刘长的命令,魏敬经手中的宝剑刺进了审食其的腰间。审食其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两人走出正厅,出门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刘长见到刘恒,趴伏在地,磕头不止。他边哭边说:“大哥,小弟大仇已报。您可以惩罚我了!”
刘恒问明详细情况,皱眉道:“七弟!你何其鲁莽!叫寡人如何面对满朝文武!”
刘长只顾哭泣,口中只说愿意被皇帝大哥任意处置。
刘恒心中不忍,挥手让他回府休息,等候处置。
刘恒请来陈平商议对策。
陈平知道刘恒对这个弟弟非常骄纵,肯定不愿惩罚。
刘恒带着哭腔对陈平说:“淮南王犯下大错,叫寡人如何是好?”
陈平老谋深算,为汉文帝解围
陈平道:“陛下不用着急,事情已经发生了,辟阳侯又不能死而复生。难道还要再搭上淮南王一条命吗?”
刘恒问:“大错是淮南王犯下的,不杀他,何以谢天下?”
陈平说道:“老臣听说,淮南王亲生母亲面临杀身之祸时,王舅赵兼曾找过辟阳侯求情,审食其借故没有帮忙。后来,淮南王母亲不幸自杀。太后诛杀刘姓诸王时,辟阳侯是太后最倚重的人,可他从来不加以劝阻。后来,诸吕势力越来越大,竟然想夺取刘家江山,辟阳侯不仅不闻不问,还为虎作伥。老臣以为,这三条之中的任意一条,辟阳侯都有死罪!”
刘恒点头道:“丞相所言很有道理!问题是辟阳侯现在是太子太傅,朝中重臣,他犯了再大的错,也应该由朝廷来审判呀!怎么也轮不到他淮南王动手私自处置吧?”
陈平思忖了一会,说:“老臣以为,淮南王为母报仇,情有可原。但淮南国相魏敬对淮南王不加约束,还亲自参与诛杀辟阳侯,这个人不可饶恕!陛下可以颁布诏书,就说辟阳侯所犯罪行已经查证。魏敬是杀人凶手。将魏敬赐死厚葬,对其家人多赐金帛。陛下对淮南王严加斥责就行了!”
很快,魏敬被杀。淮南王回到封地后,更加肆意妄为。后来,他勾结匈奴,图谋造反,死在发配蜀地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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