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辛弃疾《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孙权,字仲谋,东吴大帝。
吴大帝孙权
从他哥哥孙策手里接过江东的时候,孙权才18岁。面对错综复杂的内部势力和危机四伏外部形势,这位年轻的雄主不仅稳坐江东,而且先后击败了曹操、关羽、刘备等“长辈”,终天下三分有其一,成就伟大帝业。
孙策临终之时,曾对孙权说了这样一番话:
举江东之众,决机於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孙策
小霸王孙策
在孙策眼里,孙权的长处是举贤任能、各尽其心,所以他才选择孙权“以保江东”。
那么孙权到底是如何“举贤任能、各尽其心”的呢?
答案六个字——授兵、奉邑、复客。
随着孙策暴毙,孙权面对的江东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用将领孙盛的话来说就是:
业非积德之基,邦无磐石之固。——《三国志·孙破虏讨逆传》
基业非“积德”之基业,国家非“稳固”之国家。那么江东政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
其一,对于江东豪族来讲,孙家就是个“侵略者”
首先,孙家对于江东来说是个“外来户”。孙坚起家之地并不是江东,而是在淮泗之地。
孙坚死后,孙策依附在“逆臣”袁术处,借得兵来,依靠父亲留下的一帮淮泗将领,才“斗转千里,尽有江南之地”。
江东猛虎孙坚
再者,孙策取得江东后,对江东豪族采取的又是极端的高压政策:
“平定吴、会,诛其英豪”、“诛其名豪,威行邻国”——《三国志-裴松之注》
孙策曾屠戮江东豪族吴郡陆氏,又渡江攻打朝廷任命的扬州牧刘繇,杀的都是江东豪杰名士,引起江东豪族的极大不满。所以在江东豪族看来,孙策集团又是一个妥妥的“侵略者”。
小霸王出征
所以对于刚接手的孙权来讲,江东豪族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他粉身碎骨。
其二,“流寓北士”的不稳定
东汉末年,北方战乱,南方相对安稳,所以大批的百姓流亡到江东,其中不乏一些名门望族,这些流亡而来的士人被称为“流寓北士”,其中比较著名的如许靖、桓晔、张昭等。其中大多数都依附在江东的几个州牧和郡守,诸如刘繇、王朗、华歆的门下。
张昭
这些人本来就是来避难的,所以大都是投机之辈,随着刘繇等人的溃败投降,这些人也都树倒猢狲散。比如许靖最终辗转到了蜀地:
依王朗,又避袁术之难(把孙策当成了袁术的侵略),远走交州,辗转至蜀——《三国志·许靖传》
虽然有些人迫于压力依附在孙家势力下,但也大都是观望形势,再谋进退,即使孙家礼遇有加,却也并不是真心效力。
所以对于孙权来讲,这帮人也是极不稳定的因素。
其三,山越势力的动乱
在江东的地盘上,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山越,山越遍布于扬州各郡的山岭地区,人口将近扬州的一半。在当地豪族的组织下,山越势力经常凝聚起来反抗孙氏。
山越
而对于这股异族势力,孙权既不能任其作乱,又不能赶尽杀绝,简直就是插在他心窝子上的一把刀。
江东豪族、流寓北士、山越势力,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因此,江东看似“已历三世,兵精粮足”,但是却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孙权是怎么处理的呢?
首先来解释一下部曲的含义:
东汉末年的部曲指的是各式各样的私兵,他们跟随主人作战,从事耕作,与主人形成隶属依附关系,不归政府(即孙氏)管理。
所谓“授兵”,即孙氏集团把士兵分给部下,作为他们的部曲。
授兵
那么孙权为什么会采取授兵制呢?
先来看看两股不稳定势力的需求:
比如,吕蒙年少时曾偷偷跟随自己的姐夫去讨伐山越,被发现后遭到呵斥,于是吕蒙辩解:
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吕蒙
可见,对于流寓北士吕蒙来讲,是渴望通过讨伐山越来建功立业的。
吕蒙
而授兵制正好可以满足他们的利益:
其一,对于江东豪族,孙氏把士兵分给他们作为部曲,使他们的安全感大大提高;
其二,对于流寓北士,有了部曲,他们就可以建功立业、彰显功绩,当然也就能够在江东稳定下来;
而对于孙家而言,授兵制稳定了江东最重要的两股势力,同时,江东部曲的主要来源是山越势力,所以授兵制的推行也大大地激励了将领们对于山越势力的讨伐,可谓是一举三得。
有了部曲,就需要去养他们,因此,孙权又配套制定了奉邑制。
奉邑不同于归属私人的采邑,属于孙氏所有,只是赏给将领们养私兵部曲。赏赐的奉邑少则两个县,多则四个县,比如:
鲁肃
这里可以看出的是,周瑜死,他的奉邑给到鲁肃,鲁肃死,他的奉邑又给到吕蒙。奉邑是随着部曲的转移而转移的,和部曲强相关。
再来说说复客,复客是独立于部曲之外的,即不承担国家赋役的依附民,劳动所得全归所属所赏赐的将领,比如:
可见,授兵奉邑和复客是可以共享的。
陈表
那么奉邑和复客对于孙家来说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奉邑和复客对比授兵而言,更像是一种政治经济上的利益分红。
孙权通过奉邑和复客,将江东士族、流寓北士这两股势力的政治经济利益同孙家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使这两股势力能够同孙家一起联合起来,组成江东政权,共同抵御外敌。
凡事有利必有弊,授兵、奉邑、复客的“利”前面已经详细地说明了:
通过这种模式,孙权既稳定了江东政权中最重要的两股势力,而且将这两股势力的政治经济利益和孙家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从而形成一致对外的合力。
但是,这种模式的弊端也很明显,我这里主要阐述两个:
其一,战斗力容易形成两极分化
东吴有个怪现象,打防守战百战百胜(赤壁之战、夷陵之战),而打侵略战,基本就没赢过(除了偷袭荆州)。虽然有南方士兵不擅陆战的原因,但是这套模式才是关键。
东吴的士兵大多是豪族的部曲,打防守战时因为是维护豪族自己的利益,所以个个奋勇争先,而打侵略战的时候,对自己的利益影响不大,所以就开始出工不出力了。
网友戏称——孙十万
所以,虽然这套模式虽然能使江东政权稳固起来一致对外,但是同时也使江东始终摆脱不了偏安一隅的宿命。
其二,权力分散,极易致乱
这里引用邓艾的一句话:
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建命。——邓艾
邓艾
邓艾一语点出这种模式的致命缺陷,孙家一旦出现像领导人更替这样的关键时刻,由于军事、政治、经济的分散,极易形成割据的局面。
结果邓艾一语成谶,最终东吴政权在旷日持久的内战中走向灭亡。
孙权,公元200年接手江东,公元252年病逝,执掌江东五十二年。不仅是三国中在位最长的君主,而且他统治下的东吴政权也是三国中最后一个倒下的。
三国
孙权所制定的授兵、奉邑、复客的模式功不可没,使面临分崩离析的江东拧成一股绳,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同时,这种模式的弊端也很明显,既造成东吴始终只能偏安一隅,又间接地导致了东吴政权的消亡,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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