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是一个兼容并包,万国来朝,文化交融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世界各国的新鲜事物都能在大唐境内得到展现,其中不乏在中原人的眼中略显怪异的事情。
另外在唐朝,还有一件宗教界的大事情发生,这就是唐玄奘去印度取经。在贞观元年时,得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圣旨之后,他一个人从长安出发,长途跋涉,西行五万里,历尽千辛万苦,用了十九年的时间,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到了佛教中心那烂陀寺,取得了真经。在贞观十九年的时候,玄奘回到长安,带来了无价珍宝——佛舍利一百五十粒、佛像七尊、经论六百五十七部。
唐玄奘西行之旅,在唐代民间信众越来越多的情况下,逐渐演变成为传奇之旅。佛与心,魔与心,都是紧密相连的,西行中遇到的种种磨难,已经演变成了天上的妖魔鬼怪在民间的化身,他们现身人间,是为了考验唐玄奘的信心与意念。
自然,唐玄奘历经磨难而平安无事的事实,则成为了他拥有着超越世俗能力的圣人的最好注脚。凭借着种种神秘的力量,或真或假,或虚或实的传闻,佛教在民间的烟火日盛。加之皇室或隐或现的推手,佛教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
《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即是以此为背景所写就的一部传奇之作。历史背景是唐玄奘取经,故事地点是西行非常重要的一个关口敦煌。作者通过古朴悠远的文字,通过奇思巧构的情节,让读者们能够感受到唐朝迷人的魅力,能够体会到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都想着梦回敦煌。
故事情节天马行空,但是绝非凭空捏造,根植在丰富想象力背后的,是唐朝那真实的社会现实。
也就是吕才与玄奘关于因明的僧俗之争,和唐朝新晋贵族与传统士族之间的争斗。
唐玄奘年轻的时候,为了求取正法,冒险西行,取真经而回,得到全国百姓的尊崇。在这之后,唐玄奘开始翻译经文,看似很平静的生活,却被几件意外的事件所打破,这也让他生命中的后十几年生活变得异常曲折。
首先是贞观23年,玄奘50岁,陪同唐太宗李世民到翠微宫讲经谈法。唐太宗突感不适,但并没有在意,却不料这变成了他们最后一次的谈话。亲眼目睹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无话不谈的唐太宗的去世,这对玄奘的打击是十分巨大的。
另外一件事情同样发生在贞观23年,玄奘的得意弟子,与玄奘一起编写《大唐西域记》的辩机,因为与高阳公主的情感纠葛案发,被皇帝所杀。作为玄奘的高徒,作为得意的助手,甚至是未来玄奘的衣钵传人,辩机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对玄奘,还是对佛教,影响都是巨大的。
波折还没有结束,唐高宗的永徽六年,玄奘组织翻译完成两部很重要的讲解印度逻辑学的著作,一部是《因明入正理论》,一部是《因明正理门论》。经文翻译成为汉文后,玄奘的弟子门生开始撰写文章进行讨论。
但是,这场讨论引起了当时唐朝非常重要的一位思想家吕才的注意。
吕才通晓《》、天文、地理、医药、制图、军事、历史、文学、逻辑学、哲学乃至阴阳五行,是唐朝非常有名的一位无神论者。
吕才也就是《西游八十一案:敦煌变》中吕晟的原型。在《西游八十一案:敦煌变》中介绍吕晟是秀才、进士科双状头,被称为"大唐无双士,武德第一人"。当然这有演绎的成分在里面,实际上吕才是在贞观10年由魏征等人举荐给唐玄宗进入弘文馆供职的。
吕才写了一部书,叫《因明注解立破义图》,有图有真相,有理有据,提出了40多条的反驳批判性意见。主要从传统儒学政治、伦理、经济等角度出发,攻击玄奘的译文,提出巩固皇权,控制佛教的发展。当时支持吕才的人不在少数,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一场论战。
由于涉及的人数太多,范围太广,许多还是有权有势的人,这场混战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因此最后唐高宗下令,学士、大儒、士人全都去往慈恩寺,请玄奘与吕才对面辩论,绝对胜负与对错。
这场辩论的内容已经无法得知,佛教隐晦不谈,只是记载:吕公词屈,谢而退焉。至于说真相,早已经化为灰尘,失散在历史的时空之中。时至今日,玄奘翻译的书都还在,而吕才所做的《因明注解立破义图》早已经失传。
吕才流传下来的只有《叙宅经》、《叙禄命》及《叙葬书》三篇残文。玄奘和鱼藻由这三篇文章发现了奎木狼与吕晟之间的关系,而《三叙经》也恰恰是吕晟在敦煌与当地士族拼死抗争的象征。
在中国历朝历代上,有一个很特殊的群体,就是门阀士族。
门阀士族,是指在官职爵位不能世袭的社会中那些长期为官控制朝政的家族,这些家族并不如那些外戚一样只在一朝显贵,而是长期掌权,换个皇帝对他们的冲击远没有那么大,甚至到了后来,就连改朝换代对他们的影响都不是非常大。
就像是《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中写的:"敦煌这个地方有些特殊,它远离中原战乱,历代王朝走马一般兴起覆灭,时常管辖不到敦煌,因此便让士族坐大。……前凉张氏,西凉李氏,更是敦煌士族所拥立。……这些士族控制了敦煌政事、军队、农田、畜牧、钱帛、贸易、各业行会,……不约而同打压寒门崛起,以保持门阀土族的千年不败。"
吕氏家族作为寒门,自然是很难上位的。他们想借着拥立宇文仲和一举崛起,却不想成为了敦煌士族令狐家族的起家之阶。通过一系列阴谋诡计之后,令狐家族以谋逆之罪名,将吕晟(其原型为吕才)的父亲吕兴杀头示众,而吕氏三族满门抄斩。
唐朝的士族已经发展到了鼎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盛唐的辉煌,就是门阀士族的辉煌。
虽然在唐太宗时期设立了科举考试,考试的项目也非常齐全,如在原有的明经科、进士科的基础上增加了秀才、明法、明书、明算等,吕晟就是通过双科举状头的名声起家的,可是从整个历史进程上来看,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经济上,整个社会基本上还是士族的天下。
台湾大学历史学教授梁庚尧在《中国社会史》一书中就考证过,从唐肃宗到唐朝灭亡的179位宰相中,出身于名族和公卿子弟的共有143人,占总人数的80%;出身于中等家族的仅有22人,占比12%;而真正寒门出身的宰相只有12人,占比7%;其他1%未能确定。
吕氏家族与敦煌八大士族之间的争斗,也是寒族与士族之间数百年争斗的一个缩影。而吕晟,或者说是奎木狼,其抗争所付出的代价,则是让人唏嘘不已。
直到后世的动荡,再也没有门阀世家的把控,自宋朝的科举制度完善之后,更多的寒门子弟走上了政治的舞台,基本上宣告了门阀士族们的落幕。
《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以文化历史寻根探底的方式,运用悬疑推理的手法,以历史的视野审视唐朝玄奘求取真经那段不同寻常的历史。在遵照历史记载的基础上,通过合理的推测和艺术化的虚构,西游八十一难,亦即西游八十一案,给出了自己的一个答案。
在设计情节的过程中,作者借助深厚的文史功底,构建了玄奘取经西行走向的大框架。在这个框架中,上至亲王皇子,下至寒族百姓,每个人都参与其中。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每个人的命运都被裹挟着一路向前,不管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
可以说《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通过奎木狼与百花羞的故事背景,通过不同的维度,展示了佛教与俗家的因明之辩、门阀世家对寒门士子的打压、历史底蕴深厚悠久的敦煌、奎木狼与星宿传说、唐朝幻术等等方面,就像是一幅全面展现了唐朝社会风貌的立体画卷,让人们对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事事皆相连,万物皆因果。佛教的思想,在敦煌那浑厚的背景之下,一览无遗。
《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超越了文化历史悬疑小说的范畴,可以说是对佛心、人性、心魔的一次深刻思考,也引导着读者在文化的长河中进行一场寻根探源的旅行。
从初中起就很喜欢古文,感觉读起来语言凝练且古朴,非常有韵味。尤其是半文半白的古典小说,是我的最爱,《四大名著》基本上是每个假期都要翻上一遍的。
《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可以说延续了这种古典的文风,翻开书本,一种古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文字精炼,简短有力,仿佛能透过纸张,将厚重的历史展现在我们面前。
描写人物、景物文字简短,却又入木三分,寥寥数语就能够将美景跃然纸上。这种文字在书中,随处可见,颇像是典雅凝练的诗文话语言。譬如在描写鱼泉驿时:
"苦水从山中流出,在山下汇聚成泉,泉中有鱼,名曰鱼泉。"
像是在读诗一般,一下子就把鱼泉驿的景色都写活了。
虽然整部书带有古言的特征,但基本上还是偏向于白话文,读起来非常像是古典文学中的白描技法,突出主题,注重人物的刻画,注重细节的描写。虽然没有华丽的语言,但是在朴实中透出典雅,书中人物众多,案件复杂,但是往往在关键时刻,通过几句话,用几个动作,就能揭示出人物的性格特征,推进情节,以形传神、形神兼备。
在情节的推进上,《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也深得古典小说的精髓。整部作品行文流畅,由敦煌监狱中的奎木狼下凡开始,一步步引出更多的线索,用悬疑推理的方式,层层推进,让读者的心始终悬在空中,为书中的人物所担心,营造出一种阅读的沉浸感。
书中出现的人物很多,亲王、封疆大吏、古老士族、寒门学子、佛门千里驹,这些人相互之间都有关联,发生的故事也各不相同。在故事情节的设定上并不是一路平铺直叙,期间有高潮,有低谷,就如同敦煌之沙堆,一层层,一叠叠,波浪逐渐汇聚。最终在魔鬼城中,奎木狼升天而去,身躯化作蝴蝶烟花,玄奘将一切谜底揭开,将整个故事情节推到悲壮的高潮。
读《西游八十一案:大唐敦煌变》,就像是沿着历史悠久的敦煌古道,一路追随玄奘向西而行。
沿途中,玄奘初入敦煌时所见的"泉中有鱼,名曰鱼泉"鱼泉驿,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风沙之中;
那个与玄奘辩经相识,惺惺相惜,却成为一生心灵之交的"大唐无双士,武德第一人"吕晟,已经为自己的理想而去了;
那神勇无比的"绿袍帅"王君可,也因为自己对权利的贪欲,而身丧魔鬼城当中;
那个吕晟拼尽一生,也要护其周全的"百花羞"翟纹,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让人泪目。可是翟纹真的只是那个柔弱的翟纹吗?
俱往矣,黄沙漫道,西行路孤,玄奘终将独自走上前往那烂陀寺的道路,去得取真经,印证大道。
只有那风中的琵琶声,穿越了时空,萦绕在玄奘耳边。
"人之为何多狭路,只因要将天地渡。
乾坤终将入迟幕,世间无一永定笃。
阴阳必定皆设伏,天地必藏大杀戮。
上天下地只一命,命之一字压千古。
知己者也不怨人,知命者也不怨天。
福祸存亡俱已定,都是己身将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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