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志之罗大纲曾天养列传
大纲原名亚旺,广东潮州府揭阳县人,尝与洋人游,为共筑礼拜堂,或曰,其为普鲁士人郭士立汉会众,史事微茫,无可考也。
庚子鸦片役后,两粤百业凋敝,兵勇裁撤,无以为业,盗贼蜂起,官府莫可如何。大纲素为天地会众,亦聚众起事于海中。
大纲精技击,擅水战,虽不学,进退攻守,暗合机宜,飘忽两粤,纵横漓、桂、柳、盘诸水,官兵莫敢谁何。丁未岁,尝与湖南天地会朱洪英、胡有禄等攻阳朔县,未己复攻永安州,虽不克,八桂震动,官民绅佣,无不知有罗亚旺者。
大纲惩官兵追剿急,恐乌合难恃,独立难支,遂与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等约投金田上帝会。金田、紫荆水小,大纲艇众不得往,遂屯大湟江口。
上帝会纪律严,天地会众素乌合,不能堪,大头羊、大鲤鱼等咸悔,投书清吏,阴持两端,独大纲不为动。庚戌岁,上帝会起义金田,号太平天国,十二月十二日,出大湟江,进驻江口,欲收大纲及张、田艇众,浮江出粤东,或溯水攻桂林省城,而张、田已受清巡抚李星沅檄,编为水勇,反目相仇,大纲督所部与力战,然众寡不论,难分胜负,向荣大军又至,辛开二月初六日,太平军弃江口,越紫荆,至武宣东乡,大纲率左右弃舟从之。二月廿一日,秀全登极于东乡,号天王。
大纲虽与太平军合,然终非金田宿旧,且所部不习于天条,与上帝会旧部非无芥蒂。萧朝贵时为前军主将,重其智勇,欲收其心以为用。陈来,杨秀清疏属也,大纲尝奉命潜出,招聚旧部,将行,以妻子为托,未归而妻死,来贪财忘义,没其金戒指一只、银牙签一副入私囊,事为朝贵侦得,辛开三月十七日,朝贵托天兄下凡,审处陈来,来供认不讳,遂以犯条伏诛,天兄明令诸人不得轻待大纲,大纲感奋,遂为效死。七月,太平军至桂平茶地,分五军为十军,以大纲为左二军军帅。
十九日,太平军出紫荆,大纲从朝贵、达开为前驱,大破向荣于平南官村。
太平军虽胜,然歧路彷徨,莫知所向。大纲谙熟永安道路,遂以轻骑曳爆竹往来城外,称大军,骇散守卒,梯城而入,朝贵、达开继之,遂克永安,斩知州刘江等,天国起事,此为首破州县治所也。
天国在永安,封王建制,盖欲以为业也,然清钦差大臣赛尚阿督向荣、乌兰泰等重兵围永安,虽不能克,而城中粮弹渐尽,势不能久持。壬子二年二月卅日,天王下突围诏,大纲受命为先锋,东向破清古苏冲兵营,得火药,辟道路,全军由是得脱。四月,至全州,诏升大纲土一总制,管带中十一军。
太平军自全州沿湘北进,至蓑衣渡,阻于江忠源,南王薨;弃辎重而东,攻永州,阻江水,不得过,遂变计而南,五月初九日,克道州。
时太平军株守孤城,清兵四合,势甚孤危,而湘南苦清政久,天地会众起事纷纷,此伏彼起,大纲时守城外水南,素往来此间,交游广阔,遂联络道州天地会首周法贵、朱红,六月廿日,合众二千余,自石岩袭破江华县,斩知县刘兴桓,廿五日,复取永明县,与道州相倚角,由是太平军声威大振,投军者纷至沓来,天国为设道州大旗以统之。大纲故尝有盛名于此,复连克两城,虽为总制微职,新附不知者,咸以为其即西王也。
太平军克郴州,攻长沙八十一日而不克,西王薨,遂越湘而西,克益阳,破岳州,大纲所向有功,升封金官正将军;十二月,克武昌,升殿左一指挥。癸好三年正月初七日,太平军水陆十余万众,号五十万,出武昌而东,大纲与东王、北王等统水路,十三日,于广济老鼠峡下巢湖大破清钦差大臣两江总督陆建瀛,斩翼长恩长;十六日,克九江,二十二日,克安庆,斩清安徽巡抚蒋文庆,二月初二日,至金陵。
十四日,林凤翔、李开方克金陵,大纲受命与木一总制吴如孝东取镇江,廿六日,克之,大纲奉命留守,以钦差大臣衔节制镇江瓜洲诸军事。
大纲既入镇江,民有贡者,各付执照以安其心,秋毫无所犯,张布告,市百货,称力付偿,四乡之民喜而争通市,清巡抚吉尔杭阿、提督余万清等重兵百计围之,而城中百物不乏,好整以暇,清人无可如何。
时上海已开埠,西人悉粤西奉上帝教者克金陵,且骇且惊,思得其虚实。癸好三年三月十八日,英吉利公使文翰乘兵舰,自上海溯江而西,欲聘于金陵,过镇江,未尝通闻,清舰尾之,大纲命焦山、金山炮台谨避英舰,发炮击遁清舰,文翰遂东,至天京,晤天国大员。及其反,大纲、如孝殷勤待之,叙同教之谊,连衔照会,告以俟天下太平,方开贸易,以免清人乘间窃发。天国与西洋人文书用照会始此。六月,英吉利翻译官密迪乐复至,大纲面允不攻上海,以利贸易。本月,大纲升冬官正丞相。
是年,小刀会闽、广二党刘丽川等起事,据上海县城,青浦周立春、周秀英父女等聚众应之,旬日间,连克青浦、嘉定、松江、川沙、南汇等府县厅属,东南振动。苏松太道吴健彰等谋诸英、法、美诸西洋人,合兵剿之,复取诸城,周立春死,遂围上海。丽川奉太平天国正朔,遣使间道赴天京求援,天京以谊非同教,其心必异,口许而心难之,且扫北、西征,兵力不敷,乃犹豫不果发,惟大纲慷慨投袂,制皮篷小舟数百号,欲冲围舍死往救,八月,太平军大胜于田家镇,获潮勇降者甚多,东王檄大纲西上统带之,上海遂不能救。
大纲善抚循,潮勇素桀骜,纪律废弛,而独能为大纲所用,所向克捷。甲寅四年二月,奉命回天京,合胡以晄等还向皖中,三月,驻节安庆,取建德、东流等地。
六月,武昌告急,东王命大纲往援,大纲进至黄冈,而武昌已失,守将石凤魁、黄再兴踉跄退田家镇,飞书求粮械,大纲不敢擅与,惟复书相诫而已,八月,燕王秦日纲奉命巡查河道,节制鄂赣诸军,逮凤魁、再兴送天京,命大纲据黄梅,为诸军策应。十月,燕王两败于田家镇、半壁山,溃奔湖口县,大纲亦敛众退守九江之梅花洲,湘军至,攻之,不能克。
东王褫燕王爵,命翼王至九江,总统诸军。乙荣五年正月,战于湖口,太平军以木簰截湖相距,湘军以舢板破簰,入鄱阳湖,翼王塞湖口,截湘军水师为二。湖内湘军,惟有舢板小舟,无以歇宿;外江皆长龙、快蟹大船,接战不便,遂大为太平军所破。大纲素善水战,夜夜往扑清军水营,初七日,夜袭破清水师于小池口,获曾国藩座船,国藩羞愤,投水自尽,为左右所救,其清帝所赐翎管、玉扳指、火镰等物,悉为大纲所得,太平军声势复振,席卷而西,复取武昌,国藩败归南昌,困顿无计,叹曰:“闻春风之怒号,则寸心欲碎;闻贼船上驶,则绕树彷徨。”
既胜,大纲留守湖口县,遍函湖广义故,激劝其响应天国,于是粤桂天地会公义堂朱红英、胡有禄等揭竿而起,树升平天国大旗,遥为天国呼应。
甲寅三月,清红单船吴全美入长江,天国船舰不能御,纵其入天京之东,至是,猖獗皖南,乙荣六月,芜湖失,大纲受命反攻芜湖,中炮折股,退返天京,伤痛难忍,吞金而亡。
大纲谋勇兼备,所向有功,而惟以非金田宿旧,至死不侯,大纲谋勇兼备,所向有功,而惟以非金田宿旧,至死不侯,或曰,东王尝中清人反间,险杀之,幸悟而止。而干王作书,大纲之能将兵,已与东王西王并称。甲子岁,天京陷,曾国藩提讯忠王,以大纲不得封王相询。沈懋良者,清吏也,复憾大纲之功高赏薄,遂杜撰天堂路通之碑,书大纲为奋王。而大纲实先追封察天义,复追封肺王,然天国之季,铨叙无序,爵秩滥觞,乃肺王之号,以忠王之重,竟不之知也。
大纲前妻早故,在镇江时,复娶苏三娘,三娘矫健善战,奇女子也,语见《列女传》;子林得,庚申十年十二月廿九日袭封察天义;
兄琼树,号罗矮子,大纲守镇江时为其协理,一应紧急文报及解京贡物,皆命琼树押送。甲寅四年二月,封恩赏丞相,三月,随韦俊攻湘潭,四月,克岳州;六月,克武昌。琼树在武昌司职粮务,大冶、兴国、武宁,无不知罗矮子威名。武昌陷,琼树溃围走湖口,与大纲合,复破湘军。大纲死,琼树转战赣北皖南,辛酉十一年正月十五日,封幄天福,余事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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