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苗子,广东中山人。当代知名漫画家、美术史家、美术评论家、书法家、作家。
黄苗子 (1913~2012年)
性情幽默,漫画大家
黄苗子先后曾任《新民报》副总经理、贸促会展览部副主任、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
黄苗子本名黄祖耀,出生于书香门第。祖父黄绍昌,是清末举人。父亲黄冷观,在报馆供职,热衷于革命,是同盟会会员。
黄苗子声名赫赫,“黄祖耀”的本名反而寂默无闻了,“耀”者名存实亡矣。改“祖耀”为儿戏般的“苗子”名,其实是符合黄先生温厚乐天情性的。那是他十几岁求学时期,萌生了向报刊投画稿之念,想起个笔名,岭南画家黄般若劝道:你的小名“猫仔”,把两个偏旁去掉,“苗子”不是现成的笔名吗?
就这样,黄苗子这个名字,陪伴了他一生。
黄苗子学历只有初中毕业。不过,他爷爷担任过广州《广雅书院》的山长(系主任),他父亲作过香港一家报纸的总编辑,好歹是个书香门第,所以黄苗子从小喜欢艺术。黄苗子兴趣广泛,勇于创新,敢于尝试。诗、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在涉及的领域都颇有建树。他自幼师从一代岭南书法名家邓尔雅学习书法。20多岁在绘画艺术方面偏爱漫画,三十多岁才从漫画圈中下岗。书法,一开头就喜欢上怪怪的郑板桥体(他自称为‘六分半书’)。做诗,他喜欢做‘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那一类打油诗。
黄苗子的安晚书屋
右:春蚓爬成字,左:秋油打入诗
1929年,黄苗子的漫画《魔》入选香港学生画展。时年,他只有16岁。不久,这幅作品还被《上海漫画》采用,叶浅予先生给黄苗子亲笔回信。眼前的艺术之路,似乎变得格外平坦。对于儿子的艺术天赋,父亲黄冷观却表现出不屑一顾,真的很“冷观”。他极力反对儿子学习绘画。黄苗子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从香港远赴上海。
但是作为父亲,对儿子的爱毕竟难以割舍。黄冷观通过自己的同乡上海市长吴铁城,把黄苗子安排到政府机关,当了一名公务员。
在上海,黄苗子一步步成长为漫画界名人。
黄苗子漫画 《哲学四题》
研究美术史,偏爱八大山人
50年代,黄苗子专注美术史研究,成绩斐然。
1960年,黄苗子在人民美术出版社资料室整理图书,后调入古典美术编辑室。他认为,自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黄宾虹先生主编的《美术丛书》之后,还缺少一种广泛搜集我国历代有关画史、画论、画法等著作的参考性丛书,于是他策划将南朝谢赫的《古画品录》、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宋人的《图画见闻志》,直至近人吴昌硕、黄宾虹的有关书画著述编辑出版。当时列目近七八百种,定名为《中国美术论著丛刊》。在不长的时间内,他校勘出版了《历代名画记》《元代画塑记》和《画继补遗》等约七八种。为了搜罗古代美术珍善本,黄苗子南下苏浙皖,历览南京、合肥、上海、杭州、苏州各图书馆以及宁波天一阁、上海来燕楼所藏古籍,逐一记下书目及提要,作为日后收入《丛刊》的准备。
黄苗子还曾撰写过《八大山人年谱》,一生都非常喜爱八大山人。有非常喜爱的8枚印章,收在《黄苗子诗书画》中,“安晚”便是其中一枚。关于“安晚”,有个小典故。八大山人有一幅《安晚帖》,黄苗子将书斋名为“安晚寄庐”。他摹仿八大山人的《安晚帖》,写了匾额“安晚”。他说:“老人都知道由右至左念成‘安晚’,年轻人则由左至右念成‘晚安’。白天念‘安晚’,晚上念‘晚安’。”老人的幽默可见一斑。
清 八大山人 草书易经句 上海明轩2015秋拍 成交价483万元 黄苗子旧藏
八大山人书初从董其昌、黄庭坚入门,后上溯晋人,中年以后自出机杼,以篆籀笔意入行草,圆润厚朴,绝去锋芒,气魄雄壮而意态安详,形成了自己孤迥独绝的鲜明风貌,此帧即是。从款字看,当是其七十左右时所书,凝重痛快,小中见大,的是佳作。曾经黄苗子夫妇及苏石风、吴南生收藏,苗子撰写过八大年谱,是八大研究的专家,苏石风与吴南生皆善鉴,吴南生收藏富而且精,故此轴尤可贵也。
“风苗心赏”为黄苗子、郁风夫妇藏印。
文人之情,惺惺相惜
黄苗子说:“我这一辈子得到过最大的益处就是朋友。我原来只是中学毕业,没有什么学历,都是靠长辈、朋友的帮助,才有了一些学问。”
很多朋友比他年长。1957年,黄苗子到广州送母亲上船回香港,为了研究唐代画圣吴道子,特别去中山大学拜访陈寅恪先生。当时,陈寅恪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要跟着一条白线去课堂。黄苗子记得:“陈老的头脑十分清醒,博闻强记。他指导我,让我查《新唐书》——第几卷第几页有一些有关唐代壁画的材料,《旧唐书》第几卷第几页也有——都是如数家珍。”
在1950年代的北京,黄苗子曾是聂绀弩家中的常客。他回忆:
有一天我跟聂绀弩开玩笑,我说他是研究古代小说的,研究“三国”、“红楼梦”、“金瓶梅”、“水浒”,我给他书房起个斋名“三红金水之斋”。他高兴得不得了,我用隶书写好了挂在书房。到了文革期间,没想到竟给他带来了麻烦。起初我也不知道这事,事后他才告诉我。他说,我要赔他一张“三红金水之斋”。十年后,我们再见面,我又用草书给他写了一张。
黄苗子的同辈朋友也有不少人日后成为文化大家。“反右”后,黄苗子、张光宇两家没有住处,王世襄(大收藏家往期文章:王世襄——京城第一大玩家)毅然让他们住进了王家的芳嘉园小院。即使当时告密之风出现在文化人当中,黄苗子还是与启功经常来往,他回忆:
“反右”以后,大家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就都写一点东西。王世襄的明式家具就是在那个时期写的,研究清朝人搞建筑的法则《营造法式》等好几本书,还有对鸽子、葫芦的研究也是那时开始。我当时研究唐代画圣吴道子,写了大概十几万字。我们有一个朋友以前给启功的老师陈援庵老先生抄东西,当了“右派”以后没有事情可做,他就替我们三人抄东西。抄完之后大家交流互看、提意见,当时来往比较密切。启功最有名的一本书《诗文声律论稿》,给诗律平平仄仄的发音总结了很好的表格和规律。启功改稿子的每一页都是手写楷书,用功了得,《诗文声律论稿》最后大概改到第九次才满意。我十分钦佩,一直还保留着他的第七次改稿。
王世襄
1976年唐山地震后,芳嘉园小院的主人王世襄不肯离开他收藏的宝贝,竟想出一个办法:在他心爱的紫檀大柜里睡了好几个月。后来黄苗子书写一联赠他:“移门好教橱当榻,漏屋还防雨湿书。”横批:“斯是漏室。”
黄苗子为王世襄刻“小石乡”摆件
铭文:小石乡
此为化石,造型天然而成,古朴自然。黄苗子是50年代初由盛家伦介绍给王世襄的。1958年初,畅安慷慨地让黄苗子搬进芳嘉园他家院子的东屋,“结孟氏之芳邻”,确是平生一快。二人皆是用功之辈,彼此亦是惺惺相惜。黄苗子曾作:“尤愆如山负藐躬, 逡巡书砚岂途穷,邻窗灯火君家早,惭愧先生苦用功。” 的诗句来描述畅安做学问刻苦认真以至于自己望尘莫及。此石铭刻“小石乡”赠与畅安,谐音“小世襄”,着实有趣,见证了两位邻居、两位挚友之间亲密的感情。
广交艺术界名人,收藏颇丰
黄苗子的收藏,很多都是来自朋友的赠予。黄宾虹、齐白石、傅抱石、启功等等名家,都与他交情颇深。
启功和黄苗子、郁风夫妇
徐秉方 竹雕启功黄苗子书法臂搁
臂搁竹制,立式构图,中间留开光,上刻有启功作,黄苗子书二十一字铭。“习静跏跌当禅板,阁臂钞书力可缓,一节能持莫嫌短”。字体康健有力。启功、黄苗子均是二十世纪中国著名的书法家,徐秉方先生又是竹刻大家,从一定程度上来讲,这件作品合三人之力完成。
黄宾虹《阳朔一角》 黄苗子旧藏
款识:作山水画最重气骨,论宋燕文贵者犹以细碎清润薄之,兹写阳朔一角。宾虹拟古。
据《黄宾虹年谱》记载,1935年,黄宾虹时年72岁,任暨南大学教授。9月,在新华艺专校长汪亚尘家一次雅集中,与徐悲鸿合作《杂树岩泉》图并题字赠给黄苗子。平时,黄苗子的书法也经常得到黄宾虹的指点。
黄苗子当年与齐白石老人关系非常密切。齐白石去世后,他主持了手拓齐白石老人印谱。
黄苗子书法
赵无极也是黄苗子的知己。此件作品,是1980年代赵无极自法归国时专门赠与黄苗子的,许多有关黄苗子旧藏的文章中都专门提到了这件作品。自幼熟稔笔墨韵致的赵无极在上世纪40年代赴法后曾一度舍弃笔墨而专事油画,70年代以后赵无极对中国传统的水墨媒材有了全新的思考,他发现这种传统的媒介符合了他创作的内在需要,大笔触的大块留白,让他变得更为自由,墨点喷洒在宣纸,产生诗意的结构,他的绘画因此得到另一种转换。《无题》这件作品是体现赵无极此一思考的精彩代表。
赵无极 《无题》黄苗子旧藏
签名:无极 88
边跋:此八十年代赵无极兄自法归国时所赠。每一展观,心神一畅。苗子记于无梦盦。
钤印:黄五(朱) 苗子(白) 风苗心赏(白)
2008年,嘉德曾举办黄苗子个人收藏拍卖专场,90件拍品中包括齐白石的《群虾》、张大千的《人物杂树图》、林风眠的《苇塘鹭鸶》、吴冠中的《竹涧鸣泉》、赵无极的水墨画《香山印象》等70余幅画坛师友绘赠的作品,而好友黄永玉的作品更多达十余幅。
关于黄苗子和黄永玉,还有件有趣的事情。黄苗子也是一生爱书,嗜好藏书的。在五十年代,他成为享受北京的古旧书店送书上门待遇的老主顾了,他还经常到琉璃厂和隆福寺购书,以至于他家一度成为业内朋友借书的“图书馆”。于是,黄苗子的书库等于黄永玉的书库,要什么借什么,速读书卡片一借就是三月半年,任抄任用。
艺术做媒,文化做友
其实,除了众多良师益友之外,黄苗子与夫人郁风就是彼此艺术上的师友。黄苗子曾说,'我和郁风走到一起,可以说是艺术做的媒,我们的结合完全是志同道合,然后互相影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为一体。兴趣一致,心灵相通,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是爱情、婚姻牢固的基础'。
黄苗子和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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