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说:“一个人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活着时寂寂无名,直至死了那天才被人们知悉,才成为人们热衷的谈资”。昆山龙哥死了,死于戏剧性冲突,料想他生前无数次想扬名立万,有他随身携带的凶器为证,有他满身的纹身为证,只是那炫目的皮肤,没有象王者荣耀游戏里的英雄一样,给自己多加十点攻击。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理想,被一辆孱弱的电瓶车,终结了人生进程。
龙哥之死,符合网络传播热点要素,这事因具备戏剧色彩,成就了人们对悲剧的狂欢嗜好。看到新闻时,我想到小时候学生周边那些穿着喇叭裤,留着中分头,叼着劣质香烟,见人就把头发甩一下,在街角徘徊抽着烟凝视着残阳的小混混。这些人他们内心都有个大哥梦,却几公里远就能看到内心的空洞。那些坏学生抽了那么多劣质烟,搞了那么多造型,却等不来一个光明的未来,就像龙哥纹了那么多身,却依旧砍不好一个人,总之活得就是个悲剧。
很多人咨询我此案是否正当防卫,并为这事吵得沸沸扬扬,多数人认为是正当防卫,也体现了人们对黑恶势力的深恶痛绝。而我觉得有很大的商榷空间,假如我为龙哥辩护,那就不是正当防卫。假如我与白衣男辩护,那就是正当防卫。我这不是和稀泥,墙头草,因为法律说到底只是种技术手段,只是一种社会规范,有很大的局限性,两种结论都有很强的理论支撑。当然,如果作为看客,从朴素的道德出发,就此个案,我更期待定性为正当防卫。
谈谈正当防卫这个条款。有人认为我国正当防卫规定过于严格,我认为刑法必须要有谦抑性。因为每个刑法条款并非针对个案,一旦形成法律规定就具有了普遍性,要对所有涉正当防卫的案例负责。正当防卫是个舶来品,是近代抄袭西方的法律观念,为什么西方可以很好地将正当防卫放宽限制,那是因为西方经历过对人性的启蒙运动,他们深刻地认识“人”,能很好地感知人与人之间的界限,而我国的传统民间文化,是快意恩仇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不严格界定正当防卫的防卫时间界限,在法律上的确很难把控。
法律上有句经典的名言:“徒法不足以自行”,意思是法律再完善,如果没有很好的执法者和守法者,就无法良好地运行。所以,法律条款确实要紧密联系传统文化。在我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传统观念下,如果条件过宽,很有可能会造成很多恶果,过于放宽正当防卫的界限,就会有很多人钻法律条款的空子。打个很小的比方,假如双方斗殴,就可能有人会故意装怂,接着激怒或怂恿对方用凶器,然后抢夺凶器杀掉别人。解决这问题,我认为最好做法是,在面对这种社会反响强烈,舆论沸腾的案子时,引进西方陪审员制度。
不说这些专业范畴的也罢,也没人愿意听。通过这事,更要反思的是,为什么这些年社会情绪越来越暴戾,人们过得越来越焦虑,每个人有着莫名其妙的不耐烦在内心酝酿,有着不可名状的压抑感觉弥漫在自己周遭。这些年,我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与三教九流都有交往,与早些年社会我强哥谁怕谁不同,现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我越来越绕着人走,因为我发现,无论是光鲜体面的家伙,还是任何一个小人物,说不定会马上爆发,将平日积累的所有郁闷全部倾泻到你头上,将你引爆了。经过修炼后,现在已没人轻易能激怒我,只要是无所谓小损失,装怂保命,只要不伤及我核心利益,老夫我心如平湖。
网络上很多人,把龙哥称为Hei社会,我笑笑不说话,纹个身就有这称号,那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真正的早已与时俱进,他们往往低调行事,正经体面,和蔼可亲,笑里藏刀,走群众路线,总之就是让人如沐春风。如果你硬要问我把龙哥摆在什么位置?龙哥啊,充其量就是个成人化的底层社会二愣子,他最多算是个傻逼,逼装大了扯着了蛋。
这家伙的死,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同情的。只是在悲剧之外,这事故本质不过是一次社会底层的互害,他们随时会落在我们每个人头上,所以能惊扰起人们的神经。在这个社会,光鲜的外表下,各阶级的境界是不同的,还记得很多年前那场体育盛会申办成功后,很多人开心得象洞房花烛夜,而有些人,望着窗外街道上奔走相告的乌泱泱的人群,不屑地丢了一句:看这群傻冒,仿佛与自己很有关系似的。这事例生动地道明了境界不同,世界观也不同。
关于怎样做大哥,我爸有一个说法。我小时候也做过大哥的,那时候我常在村里飞檐走壁,不是将苍耳子戳在女生头上,就是将老师弄得下不了讲台,身后会跟随一群小二逼,连家庭作业他们都帮我抢着做。我爸有次忍无可忍,将我用绳子绑在屋前的椿树上,抽了我几皮鞭后,恶狠狠地告诉我:欺负弱者算不得好汉,那是内心孱弱的表现。一番话说得我无地自容,自此江湖无强哥。
我们这里奉行面子文化,热衷于装逼虚张声势,在不经意间,每个人仿佛都陷入了个人主义的沼泽,人生成功代替了人生道德,人生竞争淹没了人生修养。你会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失去耐心和宽容,每个人都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暴富,找最短的捷径成功,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道德制高点,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感情,对情侣也失去了耐心,任何错误都不能犯。人们已经对一切都不耐烦,前一秒钟还笑意盈盈,后一秒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这些年我也越来越不愿意与人争论什么,因为你会发现,基本上与身边任何人都无法正常辩护一个事情,每个人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并且决不接受自己身外的意见。得理不饶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唯我独尊,有时候只要不同意你的观点,就会觉得与你不共戴天,连我写文章写个不同的观点,都能受到威胁,所以碰到这类人,我也只是笑笑,说你说得对,决不与人争论。
从心理学上说,因内心焦虑与虚弱,所以需要虚张声势,不要嘲笑昆山龙哥,也不要为他的死悲伤,因为他是这社会很多人的影子,如果不憋屈地活着,就只能虚张声势吓唬别人,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很多人在这活着,却总是感觉不到存在,我们很多人在这里寻找,却总是寻不到方向,所以需要虚张声势,给自己寻找一点存在感,我经常与那些沦落犯罪的嫌疑人对话,发现很多人都是为了摇曳的爱情和忧伤的欲望,沦落到与死神交谈,把灵魂mail给想象的圣徒,直至将自己毁灭。
很多人其实都能看出来,那家伙为微不足道的纠纷拿刀那刻,都会相信那个刀子只是他虚张声势掩盖内心虚弱的道具,他只是想以最彻底的方式,占据生存最高点,并想在朋友面前表现自己很牛逼。他纹身那么多,装扮成大哥的形象,不过也就是需要此形象来吓唬那些比他更虚弱的人,真正的黑社会,唯恐让人知道,而他却需要这些来装扮自己,只因内心虚弱。
我们很多人隐忍一辈子,却过不好这一生,与龙哥嚣张地纹了那么多身,却依旧砍不好一个人一样,都是同样憋屈的人生,这是同一种世界观殊途同归的不同表现,要么死于寂寂无名,要么死于虚张声势,而事故发生的那路口,天堂向左,龙哥却向右,他这小人物,虚张声势地走完了这不值得同情的一生,这隐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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