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打仗讲究个“口实”,通俗点说就是动手的借口,所以封建统治者通常会在战前写上一封“檄文”之类的战书,将对手描绘成大反派,自己有必须将之打败的理由。
写这种外交辞令可不像吟诗作对那般简单随意,丝毫马虎不得,作者既要对国家形势有直观的认识,还得把握敌我双方的心理动向,此外文笔还得过关,若是送去一篇打油诗岂不贻笑大方?作者得用最恰当的词语戳中要害,用华丽的句式给敌人扣帽子,还得保证公理在自己一方。想要写好这样一封外交书,需得掌握军事学、心理学、政治学,对文学也要略知一二。
笔者前段时间看到一篇两千年前的“檄文”,其道理之深刻、用词之精准、脸皮之浑厚、文笔之工整,后世外交辞令无能与之比肩者。这就是当年晋国写给秦国的文书《吕相绝秦》。
想要看懂这封外交书,我们得了解它的时代背景,在这场勾心斗角的外交战的背后,是一个由八国诸侯联盟的庞然大物,正向秦国的边境步步紧逼。以晋为首的多国联盟兵临池下,将战车部署在秦国的大门外,战争一触即发。
当然,以联军的实力,打赢秦国不难,但要想打一场漂亮仗,就得拿出大国之风度,写一封工整且义正言辞的外交文书,显得自己“师出有名”。吕相爷写得这封檄文,堪称历史上最出色的外交辞令,用极具文采的字眼给秦国泼脏水,与此同时还将本国塑造得大义凛然。接下来笔者就用吕相爷的口吻替大伙重新演绎一番:
“回首过去百年,晋秦二国素来交好,两个先辈领导人晋献公和秦穆公缔结了稳固的友谊,双方关系密切,定下不战之约。你我两国不仅有盟约在先,且有通婚之谊,双方互为翁婿,在无数先辈的努力下构造了一幅和平共荣的景象。”
“可惜的是,我国领导人晋献公与世长辞,国家内部发生了微妙的变动,两个有权继承王位的王子均流落他乡。秦穆公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为了晋国的稳定,他老人家把夷吾送还晋国继承王位。但后来秦穆公作出的事让我们十分费解,导致两国的关系未能像预期那样发展,酿成了韩原之战这样的祸事。所幸穆公知错能改,对自己的作为十分后悔,将重耳公子送还晋国作为弥补,使局势并未进一步恶化。”
韩原之战的起因是什么?公元前647年晋国大荒,秦国向晋国拨付了大量物资支援,可第二年赶上秦国闹灾荒,为了缓解灾情秦国向晋国买粮,你猜晋惠公说什么?不卖!于是愤怒的秦国狠狠地揍了晋国一顿,还把惠公俘虏了。
由此看来,秦穆公当年向晋国输送的大量粮食物资,可真是“喂了狗”了。
“晋王重耳上位后,为了促进双方的关系,不惜以花甲之躯,长途跋涉,带领众多盟友与秦国会盟,希望大伙都能服从贵国的领导。就在此时,一个边陲小国竟不惜以身犯险,侵犯贵国,晋王第一时间亲率盟友前去支援,打算与秦国共同讨伐郑国。”
“之后发生的事让我国十分心寒,秦国竟与郑国暗中勾结,秦军撤离前线,置我军于不顾。这一举动导致其他盟国十分愤慨,纷纷请求晋王讨伐秦国,惩戒贵方的不义之举。然也,晋王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为了避免秦国生灵涂炭,他不惜忍辱负重,给其他盟国做工作,这才平息了他们的怒火,秦国之所以未受到征讨,理应感谢晋王的大恩。”
晋国从未带着盟国朝拜秦国,这一段纯属子虚乌有。而且当时晋国并无盟友,讨伐郑国的只有晋秦两方人马。之所以拉上一伙不存在的盟友,就是为了孤立秦国的国际形象,将其塑造成一个被大义抛弃的孤军,这盆脏水泼得可谓荒谬至极。
“就在不久之前,我们伟大的晋文公离世,秦人竟趁机出兵讨伐郑国,要知道晋国夹在秦郑之间,你们妄自发兵势必会危机到崤山。秦国挥无名之师,在未经我国允许的情况下横跨我方领土。刚刚继位的晋襄公为了避免秦人一错再错,同时保卫我大晋国土,只能选择出兵,在崤山与贵方发生摩擦。双方战罢,晋襄公仍希望秦人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请求和谈,然而秦穆公仍不善罢甘休,竟联合楚国讨伐我晋国。所幸楚成王过世,才未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穆公、襄公过世后,与我晋国有亲缘关系的康公继承王位。可惜的是,康公从未念及亲属之谊,三番两次企图侵吞我国国土。康公所制造的边境冲突、俘虏我方官员,这些事件若导致两国关系恶化,秦国要负全责。”
秦穆公偷袭郑国是真的,但若说秦国有吞并晋国之心未免有些夸大了,谁都知道晋国可不是一两场仗就能吞掉的。此外崤山一战,晋国打了大胜仗,哪里顾得上低三下四地找秦国和谈呢?
“康公离世后,我国本希望新上任的国君能重新将两国关系导向正途,可惜的是,秦国仍作茧自缚,趁着晋国与犬戎交战之际,大肆入侵晋国边境,连和谈的机会都不给。时至今日,晋国的盟国均以对秦国的行为义愤填膺,纷纷请求与晋国共同进退,讨伐秦国。我晋国实属无奈,只能带着盟友们向贵国讨个说法,倘若秦国依然不思悔改,后果自负。”
话说到这份上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大晋今天就是要揍你!”至此秦国已经被彻底抹黑,若仅从这段檄文上来看天下人难免会将秦国作为口诛笔伐的对象,这正是吕相文笔精妙之处。
看多了历史,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笔杆子的威力可比枪杆子大多了,能把白的写成黑的,曲的写成直的。什么叫春秋时期的“臭流氓”?读到这想必各位心目中已然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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