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气刚凉到皮肤还没窜到肉里时,那像是初冬,院子里的垂柳远远看上去还是绿的,走近一看,已经没了水灵劲,秋天尽管用了心思打扮了每一簇草,每一个赶在秋天绽放的花,冬天不是吃素的,他不管你是真的假的还是伪装的,只要季节到了,一把把所有的面具揪掉,下手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那天晚上,天刚刚黑又没有黑透,路灯刚亮,我趴在窗前看外面,一缕垂柳在圆圆的路灯上微微的左右摆动,像是女人额前的散发不经意的披散在素素的脸上,风情的没有了年龄。
诧异这份美,这黑不隆冬的夜,这风情,给谁看呢。
这夜晚,天地间该有多少秘密,被发现,在发生,被掩藏,在消失。
第二天凌晨,天刚亮又没亮透的时候,我又趴在昨晚的窗前看外面的景致。还是昨晚的的路灯,还是昨晚的垂柳,还是轻微的杨柳垂摆。
我看了的什么。只是一夜的变化,只是早晚的不同,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昨夜我看到了淡妆美人,素素的风情。今晨,美人卸妆了,疲惫了,夜消耗尽了她的水分,苍白的累。
时至午后,我又一次再看,这垂柳,还散散的在那个圆圆的路灯上摆来摆去,尽管是白天,尽管冬日的挤压让她绿的有些吃力,可是,她恢复了夜耗去的力气,似乎又恢复了隐忍的风情。
是哪只手为她化了淡妆。是谁给了补充水分。是谁恢复了她的元气。
阳光。
冬天不是吃素的,阳光也不是顿顿大鱼大肉。
这个世界你可以霸占季节,霸占节气,霸占风雪雷电,霸占风花雪夜,但是,面对阳光,你还的假装含羞的闭着眼睛。
养成一种习惯,就是一种爱好。爱好这东西,慢慢带着一个人走近神秘的世界,发现阳光下不能发现的美,丑,真,伪。在发现中,刺激一个人的欲望,欲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敢肯定什么时候结束。养成了早晚趴在窗户看外面风景的习惯。这习惯源于有一年的春天。因为北方的春天只有桃花开了才叫春天,如一个孩子无论长得多高多壮,不到十五六岁算不上是青春期。而对于冬天如果不下一场雪,就是天气把人冻死也不叫冬天,有点像一个人如果一辈子不结婚你就八十岁了也还不是汉子,不是女人。
那一年大概是四月中旬,冬占春巢,已经四月天了,外地早已花红柳绿的,而这里还是嗦罗罗的冷,因为那年的冬天一直憋着没有下雪,一直到四月中旬,桃花杏花憋急眼了,一夜间踢里哐啷的全开花了,连一点准备的过程都没有,那些花像是没有经过花苞的酝酿直接从树枝上蹦出来的一般。
太诧异了。
花们开得艳嘟嘟的正美,一个下午,突然一场大雪憋过了冬天哗啦啦泄在了春天的花上。那场雪太暴烈了。太霸道了,太欺负那些花草了。一个下午时间,原本莺歌燕舞的花草们,屈服在一场厚雪下面。蔫了。
这是红颜薄命吗。算是吧。
大凡大美的东西,都是用来欣赏的,宠爱的,仰视的,因为被欣赏,被宠爱,被仰视,它们都很脆弱,很无辜,习惯被保护,爱惜,稍稍一点打击就会委屈,就会受伤。
这是一种霸道吧,也算是。
自然,很多时候就是一种习惯。比如冬天下雪。该来的早晚都会来。他不管你是冬天还是春天,总是有一场雪,他是要落下来的,就是春天了,他也绝不以雨的形式到来,而是雪,雪花原本的样子,说下就下了,谁也挡不住他。你看这雪,样子很轻柔,形式很霸道,一点都不管别人的脸色,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就像一杆上了膛的枪,无论这枪上包裹了多少玫瑰花,它的目的就是射击。
那天下午,我拿着照相机嘚嘚瑟瑟地在路边拍照,边拍边走,等到了家才发现,我的头发一直在淋着雪水,内衣湿透了,裤子上的水灌在靴子里我浑然不知。那个春天,因为一场迟来的雪,我一个春天都在和伤寒类的感冒搏命。
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养成了天天看窗外变化的习惯。
2.等到天亮喝咖啡
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个赌徒。赌徒对什么都上瘾。
上瘾,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情。
对于赌徒,总要为自己设定一个底线,不然就会堕落的很难堪。
早晚各一杯咖啡。有心情的时候,或者假装讲究的时候,就会在晚上把咖啡豆磨好,早晨起来煮一杯喝。为了方便,随意,很多时候都会喝那种简易的咖啡。家里有很多咖啡豆,基本都是方回回方寄来的或者带来的,有这样一个朋友惯着,好像也并没有把那些好咖啡斗当回事珍惜,似乎有她,就像是有了一个咖啡种植园一样。
设定的底线就是一天两杯咖啡,再想喝,必须等到第二天,于是,每次睡觉我总是盼着天亮,天亮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喝咖啡。就可以堂而皇之对自己有个交代。
人活着,总是要有些诱因威胁着,才会好些。不然,就会容易无法无天。有些诱因就是一种底线,就是一种设定,一种约束,甚至强迫。
记得有一次去体检,当所有的检查结束后,大夫问,家属来了吗。其实我知道大夫要说什么,我告诉他,你直接说,我不怕。我已经死过三次,什么也不怕。
其实,看着大夫,我眼神很坚定,心里已经打哆嗦。但我必须忍住。必假装坚强不在乎。
大夫说,你知吗,你体内天生携带着癌细胞。
我说知道。已经有大夫曾经告诉过我。
其实,勘破生死和看淡生死是两回事。
无论赌徒,也无论是上瘾,无论什么爱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不是怕,是恐惧。
人在很多时候,不是害怕面对结果,而是恐惧那个知道了结果,还要面对过程。
越是经历过死亡没死掉的人,尤其怕。
因为他们一直赌。赌自己的命。因为赌性特别活跃,特别蓬勃,他们对生命超乎寻常的热爱,在这类人心里,热气腾腾的活着,冒热气的活着,有质量的活着。
曾经,与芬陀莲子,了非,有过约定。那份约定没有写在纸上,写在命里。为了这番约定,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人在一起,她俩诵经,我坐着听。直到今天,我也无法解释在她们诵经时,我眼前出现的那些干净的蓝天,翠绿的湖水,微风中伸展的幽静的树林,是幻觉还是现实,可我一直把那些美好的东西当做命中注定出现的一幕。
在那一天,当说到死亡这个忌讳的话题时,我看到她俩脸上有一种幸福,有一种喜悦,一份回家的当然。
霸气的活着,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姿态。淡然的去了,才是真的霸道。
洒脱,不都是笑着的,也不是哭着的,更不是悲戚,是一种秋天落叶归拢的暖。
3.躺着读书太舒服
读书,读到书的香味,那是读书的第一境界。读到书上没有了字,只有自己,这是读书的第二境界。读书的第三境界是,一直读到能闻见字里行间的铅字味。
北方的雪在初冬意外地落到了南方。而南方在我心里一直是季节的少年,一直在温暖的气候里享受大自然母亲的庇护,一直是季节没长大的孩子,它一直窝在春天里不出门。
最早听孟庭苇的歌,有一种浪漫的悲伤,那种悲伤一点点慈爱都没有,就是看到一场雪洒在了一首歌曲上面,或者是落在了字里行间的夹缝里,看着,听着,想着,觉得很曼妙。这种曼妙来自于我不是当事者,没有在温暖的南方突然被冻的僵硬。如同每个人都在说,让孩子多经历风雨,才能见到彩虹一样虚假。如果真的让自己的孩子在童年去经历成年以后才能经历的困苦,又有哪个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经历。太多的人都是纸上君子,纸上英雄,纸上道德家。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读完一本又一本书的。
我几乎所有的书都是躺着看完的。每一本书的字都是种在白纸上的。每一个读者都是这些方块字的阳光雨露风雪雷电。每一个没有生命的字都是读者心性性情情绪的镜子,是读者给了这些字生命,性格,形态,呼吸。遇见谁没有遇见谁,都是文字的命运,结局。
坐在书房读书,字的姿势是端正端方的,是有棱有角的汉字。躺在阳光下读书,那些字上多少多少少染了阳光的姿态,染上大自然的味道。而躺着看书的人,是把方块字当成稀粥灌倒肠胃里的人,这种人懒散,执拗,把文字当饭吃,当氧气呼吸的人。这种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不是天使就是魔鬼,是把雪花裁碎毫无顾忌洒在南方的狂人。
有一种书是天书。好像也是天数。
至今凡人都没见过。大凡见过天书的人都做了仙人。其实,天书在哪里,天数又在哪里。
那天读书累了,便出门随意走走,刚出门,抬头看见西边天上有一块形似喇叭的五彩云,那时,太阳已经准备要进山了。五彩云相距太阳不远,它的喇叭口正对着太阳。由于建筑物的遮蔽,我不能看的清晰爽朗,于是急急忙忙向着湖边空旷处走去。那时我想,能看到五彩云真的是很我的幸运,眼睛的幸运。该有多少人为这份幸运兴奋。
我快快的走着,看着,我真怕在我低头看路的时候,它消失了。
它还在。如此的炫。
最后,我才发现,只有我这样一个神经病,为一块五彩云,兴奋,激动,不安。
人们那么忙。没有人抬头看五彩云。
忙什么呢。那些开车比兔子还快的人,那些急急忙忙走路的人,那些湖边散步的人。抬一下头看看一块彩色多云,能浪费多少宝贵的眼神。
我一直在读书,读得越多,越就不想说话。我在写字,写的越多,越不敢动笔了。
时至今日,我只写了一个字。这个字每个人都爱着,向往着,渴望着,每个人心里都有,每个人都希望别人给予。
而我,已经不认识这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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