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 阳 师
作者:李抗生(上海)
25病室住两个病人,靠门口的1床在农村种田;靠窗户的2床在县城做建材生意,两人年纪都四十多岁,都患相同的病——脑膜瘤,症状也一样——剧烈头疼,都由妻子陪护。头疼发作时,双手抱脑袋,在床上剧烈打滚,大喊着“头疼啊!受不了啦!”声音大地护士站的护士都听得到,不用按铃,护士忙过来打止痛针。
那天,医生早晨查房,分管这片病区的是黄教授和助手主治医生徐斌。黄教授五十多岁。黄教授还没开口,2床就抢先说了:“黄教授,我头疼得厉害,快一点给我动手术吧!”“你安排在下星期四。”“黄教授,我呢?”“你在下星期一。”“是您主刀吧?”1床和2床异口同声地问。谁主刀比手术日期更让他俩关注。“由医院安排,谁主刀都一样。”1床和2床又想讲什么,又不知讲什么。
他们进院后,去护士台办分房手续,经过一个走廊,墙上挂着本科医生护士们的一溜彩色照片,黄清杰教授的照片领衔挂第一,笔挺的黑色西装,彩条领带,整齐的偏分头,两眼闪烁着医者仁心的慈悲目光,容光焕发,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1床和2床没想到,竟幸运地分在领衔教授的名下,要是自己由他主刀就好了。
2床悄悄地对妻子说:“你去护士那里打听一下,我谁主刀?”护士回答说:“两种可能都有,有时,教授主刀,助手观摩学习;有时助手主刀,教授进行指导。”护士的回答天衣无缝,又等于没有回答。
1床妻子干脆些,没问护士什么“主刀不主刀”,除了东拼西借,凑了10多万住院预付款外,又将买了不久的圆盘犁转让,凑成8888元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新票子,装在一个黄色牛皮纸信袋里,鼓鼓的一包。其实,2床也准备好了,他比1床轻装,是一个过年时放压岁钱的红包,瘪瘪的,好像里面是空的。
2床对妻子说,离手术时间很近了,要抓紧时间,他吩咐妻子进行了一次侦探式的考察,目标是黄教授。他白天的办公室在哪里?里面有几个医生?他白天什么时间上下班?他哪天值晚班?晚班几点开始?晚班办公室在哪里?是一人还是多人?他以生意人的精明,进行了缜密的布置。
1床的妻子也在护士站打听 ,她只问黄教授的办公室地点,原来在三楼308室。那个白天,黄教授查房后,她就悄悄地跟在他后面,保持一个不被发现的距离,手上拎一个布袋。教授和助手进了308室,她当然不便跟进。站在稍远处,注视着308室门的动静。不一会,助手出来,正好往她的方向走来,她躲不及,急中生智,忙问:“徐医生,我老倌子不舒服,黄教授在办公室里吗?”“在”,就走了过去。她想,机会来了。忙快步走到308室,门也不敲,就推了进去,不等教授反应过来,就把钱信袋往教授的桌上一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黄教授,一点小意思,麻烦您给25病室1床主刀啊!”黄教授刚拉开抽屉,这时,助手恰好返回,教授又关上抽屉,对助手说:“你看你看,又给我送红包。小徐,你且打开信袋,帮我点个数。”助手点了一下说:“8888元。”“数字倒蛮吉利的,小徐,你代我收下。”头又转向1床妻子:“你爱人手术,我主刀。”这下,1床妻子彻底放心了,她脑海中立马跳出一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1床妻子走后,教授对助手说:“你代我把这笔钱上缴院纪委,待手术完后,再还给他们。”助手心里好感动。当天,医院的纪委简报里表扬了教授。
1床果真是教授主刀,很成功。1床满脑袋裹着白纱布,神情带着成功后的满足和喜悦,回到病房。2床很是羡慕,或者还带有点妒忌,不知自己是否也有办法把教授敲定?晚上,病房门关好后,2床妻子悄悄地问1床妻子:“是不是给了一个红包?”边说边用拇指和中指摩擦,作点票子状。1床妻子点头称是:“我们进院前,在农村就听说,给开刀医生送红包,是当下医院的什么潜规则,为了保住我老倌子的这个脑壳,送个红包值得!”
待1床出院时,出院清单上费用又少扣8888元,他俩对黄教授更加的肃然起敬。
2床妻子准备如法炮制,她选的是晚上,觉得晚上隐蔽性更强。那天教授值晚班,她推门进去后,只有教授一人,她忙把门关严,把红包,放在桌上,说,“一点小意思,请教授笑纳,给25病室2床主刀。”教授什么也没说,拉开抽屉,把红包放了进去。2床妻子赶忙退了出去。教授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银联卡,和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两个数字,一个六位数“988888”;一个五位数“18888”。结果,2床的手术也是教授主刀,也同样的成功。2床夫妻也同样地觉得:“送个红包值得!”
后来教授的办公室多了两面锦旗,一面上写着:“白衣天使 洁净无瑕”;一面是“医术高超 价有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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