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黄金强档大剧《梦中的那片海》于6月19日圆满收官。身为观众,沉浸于其中19个夜晚,品戏中人生,忆心头往事,深感充实满足。说起该剧的成功,几大亮点格外醒目。
梦海之人物——明月高悬,群星璀璨。
《梦中的那片海》,人物众多,几乎每个人的经历都可以自成篇章。
我一直非常崇拜小说《百年孤独》的人物描写。寥寥数语就能道尽一生,将一个人的性情、经历、以刀砍斧凿的方式推送到观者面前,渊渟岳峙,一见难忘。万万没有想到,这样高级的方式也可以在影视剧中得以呈现,实在令人惊喜。
说起肖春生的仗义,便会想起他替兄弟挨叉抢准考证,痛到极点时肌肉颤抖,眼神嘴角却尽是蔑视倔强、少年担当。说起肖春生的痴情,便会想起他迷茫痛苦之际,那三声克制隐忍的“如果你愿意等我”,情感层层递进,心绪句句不同。
说起长姐如母,便会想起火车站重逢。春生见到亲人时,泪眼婆娑委屈歉疚如同闯了祸的孩子;而艳秋望着轮椅上的弟弟,含泪微笑胜过千言万语。说起人狠话不多的四九城顽主,便会想起国民好姐夫齐天,“我绝不会让你跟我吃糠咽菜”的爱情承诺,面对身负重伤前途无着的小舅子,两个字 “回家” 就挑起了整个家庭的责任。
五对悲欢离合的恋人,三位天人永隔的战友,每一个人物都立体丰满,用隐亦亮,用密亦疏。哪怕是一坏到底的李上游,在结尾处也开始大谈合同细节国际标准。果然世事变迁,坏人也要与时俱进。
梦海之叙事—— 伏笔千里,气韵沉雄。
因为有太多描写同一时代的作品,想成为梦海这样的现象级爆款其实非常困难。38集的长剧,开篇不沉闷,中间不雷同,结尾不暴走。故事起伏跌宕,频频反转,戏剧张力贯穿始终。“白日青天,倏变为迅雷震电;疾风怒雨,倏转为朗月晴空”。
当贺红玲如母亲所愿实现了阶层跨越,却终日在别墅中追忆往昔,很难不让人想起齐天和春生当年的告诫:“承了别人的情,便再也挺不起腰杆。”“好走的路,都要付出代价”。
说起“一日为兄终生为父” 很难不想起芳子开篇对国华的判词 “我哥虽然人笨脑子又不好使……”,对照最后那句负气幼稚的 “我搞外贸的又不懂技术“,观众哭笑不得的同时,也理解了春生对他一以贯之的豁达宽容。
更不要说晓梅对春生的绝美暗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一辈子的爱情不慌不忙如温柔绵密的针脚,书库女孩回头的刹那,那一句“幸好是你”让多少人湿了眼眶。
剧中无数次提到理想主义,提到英雄。如此抽象的概念,被肖春生这个角色阐释得丰满而真实,惹人心痛令人感佩。既有深情浪漫之“风”,又有刚健笃实之“骨”。当肖春生受到身体伤残、梦想破灭、父亲去世、女友离去等多重打击,他在轮椅上一边痛哭,一遍用画笔描绘父亲的样子,线条从模糊到清晰,脑海里闪回的,是父亲“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的教诲。他并非想象中的爽文大男主,而是经历无数磨难,只为坚守内心的悲情英雄。
钱阿毛对肖春生说:“我希望你是对的,因为这样,就说明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不好。”肖春生回答:“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的。”
戏剧,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其实每个人,都能或多或少从肖春生身上看到自己,也能从自己身上,看到其他剧中人的身影。但是正如很多剧评提到的:“你可能无法成为月亮,但是你不能对理想主义嗤之以鼻。“ 当我们在夜晚,低头拾起那枚六便士的时候,不要忘记,那是因为月亮温柔的光辉在为你引路。
故事结尾,肖春生说”我就是一个小老板“。 拥有现代化企业的同时,他还盘下了已故好友的饭店。好友曾劝他“对生活认怂”,而那个小店的布局,却固执地留在了过去。看这生意红火的样子,应该也可以挂上一个“Since 196x” 的金子招牌了吧。
蓦然回首,才发现理想主义,不再是成为将军驰骋沙场,而是带着牺牲战友的生命,替他们坚强地活下去。决定命运的,不是戏剧化的逆转,而是累积起来的每一个微小选择。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为尤洁。智巧机械,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这是肖春生的成长,是他从少年到中年的“变”与“不变”。而观众也终将恍然大悟,苦难都是遥远的馈赠,命运早已有迹可循。
这是怎样的大道至简,这是怎样玄妙而朴素的证明!
梦海之思考 —— 当时代的眼泪变成钻石
为什么这样一部年代剧可以引起老中青三代观众的共鸣?
齐天出生于关系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自杀母亲也随之而去。他从小野蛮生长,不求回报地护佑心中的公主三年,却为了送一件告别礼物而锒铛入狱。钱阿毛,上海著名经济学家的孙子,流落山野,为报恩迎娶了去世大哥的妻子。坎坷的经历,年纪轻轻就懂得抱朴守拙,他志存高远,却对世事抱着现实而悲观的态度。这样一个金句频出、心灵导师般的人物,却因一场战争,生命戛然而止。更有多少象郭黑子这样的胡同孩子,在本该读书学习的年纪,只能四处游荡,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女主人公佟晓梅,那么热爱读书的女孩儿,也因为年龄与事业的矛盾,与大学失之交臂。贺红玲,为了音乐梦想放弃宝贵的爱情,最终一无所获。宏军考上大学获得了权力,却永远无法走出自卑扭曲的深渊。
有人开玩笑说,想不到肖春生拿到的爽文剧本竟然是《活着》。读《活着》的时候我也曾思考,福贵经历了如此之多的苦难,为什么仍可以对后来者娓娓道来?表面上看,他讲述了时代的荒谬命运的无常;可他用一生去追忆的,却是哑巴女儿出嫁时回望的泪眼,是儿子跑步得到的三颗糖果,是歪头女婿的朴实善良,是病弱妻子的不离不弃。
我一直记得,父亲当年曾经对我母亲说过这样的话:“下辈子咱俩还在一起,咱们都上大学。”仔细观察身边长辈就不难发现,从过去走来的每个人,都如剧中人一样,蹉跎过青春,留下过遗憾。
时光流逝,人们看待历史的目光终将不同。 这就如重伤新愈,每一次触碰会再次鲜血淋漓。可是走到今天,一代人终将老去,重温那个青年人已经陌生,中年人因年幼而遗忘的时代,是有意义的吗?了解父辈祖辈在记忆中默默咀嚼的,真实而痛楚的青春,除了叹息或是遗忘,是否还有别的选择?
与很多年代剧不同的是,《梦中的那片海》不是伤痕文学,不是呻吟文学。它以隐忍的笔触刻画了一代人经历过的伤痛;同时以更加浓墨重彩的风格,凸显并讴歌了正直善良、坚韧坚贞,不屈不挠的人性之美。春生在晓梅的陪伴下重新站立,胡同孩子们在他的带领下,商海沉浮终成正果。当什刹海冰消雪融,你看那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很多时候,看着弹幕上观众们的激情输出,有赞美、有感动、有批判、有思考,便不由得默默慨叹。或许生命的底色,道义的边界,英雄的情结,高尚的理想,一代一代从未改变。当岁月风干了时代的泪水,把痛苦打磨成坚硬而璀璨的钻石……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想,这就是《梦中的那片海》想要给予每个人的思考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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