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在的时候,他经常跟我们说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呢!人这一辈子,活得个心安。”他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战功,“文革”时挨整,平反了,不要官,只复了原职。在科级待遇上兢兢业业埋头干了一辈子。本来是符合离休资格的,可当年战时档案丢了,只算了个退休。退休后依然拮据,好在他过惯了节俭的日子,并不觉得苦,春日里吃点小葱蘸着自家大酱,喝点烧酒,自得其乐。耄耋之年去世,神色安然,无挣扎之态。
后来我看《金水桥边》那部连续剧,看到关全和,有一场戏,大饥荒年代,人都饿得什么不顾了。一日关全和上街路遇一人,追着要卖他一件古玩,关全和本爱古物,解开破布一看,竟是一件定窑,他当下把玩不止,最后遗憾地把东西递还给主人,告诉他,“该物件确属定窑,价值连城。要好好保存。”主人却执意出手,关全和只好实话实说,自己只有几个钢镚,根本没钱买此物。为了使主人相信,他翻遍所有口袋,只有五块钱,说罢,叹息着转身便走。没想到来人一把拉住关全和,把物件塞到他手里,言说家里急等钱买米,家父有交代,虽是卖,也物必尽其主,必须给东西找个懂得珍惜的主,不可随便卖人,见关全和说得头头是道,并无欺诈,所以定要卖他。关见该人说的恳切,便接了物件,当街脱下大褂,说实在身无旁物,这件大褂或还可卖几块钱,多换点米,救命要紧。转过时气,尽可来赎回。但多年过后,世道转好,关全和遍访主人,竟不得。世事茫然,虽关全和有心,物却自有其缘。自此,也只能求个心安。
前两年,某知名人士公开向“文革”中自己诬陷过的人致歉,人都劝他,这是一个时代的错误,何必自找麻烦,可他执意道歉,原因只有一个,否则余生不安。
古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想是因为信奉:活者,须心安。身有鸡鸣狗盗之事,怎能心安?心安,是原则,是信仰,是品质,更是一种修为。身陷万千风雨,我自岿然不动,只因心安。心安,使你豁达,使你泰然,使你淡然,眼前通透,踏实醇厚,只因檀味的心安,婷婷袅袅,走得一路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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