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粉玲
结婚前,饮食于我而言仅仅是生命的本能,并无乐趣可言。有一次母亲做菜时放了点香葱,我马上厌弃地用筷子挑开。从此,香葱自我家餐桌上消失了。
与老公木头走到一起后,看着他兴致盎然、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饭菜,我不免会想,不就是果腹吗,有必要投入那么多的热情?后来我才领悟,这个不擅表达的人,做菜其实是他最好的表达方式。一煲冬瓜汤、一条鲫鱼、一碟青菜,点缀葱花,简单朴素,却细微精致。简单的几碟小菜他都做得如此热情洋溢,我不敢再拨开菜肴上的葱花,并把心一横,尝试去感受葱花之美,慢慢地发现,香葱竟有着虽不张扬却妙趣横生的奇效。
生活角色在不停地变换,从妻子升格为母亲后,我笨拙而诚心地开始了煮妇生涯,努力把厨房的程序变成一种生活乐趣。从此,葱花优雅转身为菜肴画龙点睛,鲜亮了视觉,唤醒了味蕾。
曾经以为永远不能接受的东西,终于成为我所爱。同时令我接纳并喜欢的还有芫荽、芹菜等曾经非常拒绝的辅菜。这些菜有特殊的淡淡的香味,如同一个相貌平平的人,怀揣着与生俱来的淡雅气质。
盛碟摆盘时,我喜欢搭点香葱或芫荽,绿了眼眸,开了心花。葱花、心花,一个“花”字之用,皆显出其形之美、其趣之妙。我终于明白,葱花激活了我的自我修正功能,改变了我的某些原以为牢不可破的生活习惯。
自我改造不只表现在饮食上,还表现在心理修复功能上。许多人喜欢抱怨,抱怨没人帮忙带孩子,抱怨满腔热情帮助他人却遭遇过河拆桥,抱怨再多的付出都换不来应有的回报……我也曾深受困扰,但渐渐地发现抱怨是毒药,一旦受牵扯,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令自己无法自拔。葱花的清奇之香让我的精神世界有了丰盛富足之感。世间事大抵如此,当你拥有丰盈、饱满的幸福感时,某些不如意便显得渺小,不足挂碍。我试着把种种不平事当成修为。退让不是妥协,宽容也是行善。回眸处一小碟香菜葱花,清香中宛如伸出手轻柔地拍拍我的外衣,引领我走进愉悦之中。
自我改造还表现在我再也不羞赧于独处的偏好。独处时,内心是鲜活的,它延伸了我对世间万物的感应。独处的时光,最宜自我修复。聪明的人总在热闹处计较胜败得失,内心鲜有快乐。我更喜欢独处,因为独处时可观照自我,内心始终有丰美的花园。
寂静如香葱,于细微处不经意地滋养你的脾性,开阔你的胸襟。
倘若不是香葱带给我高妙的启示,我需要借助哪种契机、哪种方式自觉地修正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日渐理性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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