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小德张,大家想到的第一个标签就是:中国最后一位太监总管。他是崔玉贵的关门弟子,李莲英的后生晚辈,隆裕皇后的贴心知己,清末有四大太监里,(安德海、李莲英、崔玉贵、小德张)小德张不是最出名的,但一定是最传奇的。
一、
小德张原名叫张祥斋,天津静海县人,和几乎所有的太监一样,小德张出身贫寒,父母都是贫农,因为穷的关系,打小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和嘲讽。
小德张家穷得揭不开锅,可他有个有钱的亲戚姑奶奶,有一年正月跟着家人去姑奶奶家拜年,在他姑奶奶家的院子里,停着辆大套车很讲究,小德张便夸这套车真漂亮。这时,他们村财主的儿子挖苦小德张说:“走开!你们家一辈子也买不起这大套车。”表兄弟的傲慢气焰刺伤了小德张的自尊心,他生气地跑回了家,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出人头地?读书考功名?可家里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读书认字?做生意?那也得有本钱啊。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进宫当太监这条路。当时静海、大城两县贫困,多出太监,大太监李莲英,也是大城县穷人家的孩子,如今却权势滔天富可敌国,李莲英可以,他小德张凭什么不可以!
李莲英
这孩子够狠,下定了决心,当天夜里就寻了把镰刀,找快石头磨了磨,抹黑就进了牛棚,一咬牙,自己给自己净了身。断了命根子,当时的医疗条件又不行,顶多拿点香灰止血,小德张昏了好几天,差点丢了命。
可当太监没那么容易,必须要有空缺才能补位,还得花钱运作,为了当太监自己挥刀自宫来到京城,却好几个月都没见到紫禁城的大门长啥样儿,足足等了三年,才终于如愿进了宫。
二、
入宫以后,他从兰字辈,改名叫张兰德,那年的张兰德,才15岁。好不容易参加工作,也只能从最腌臜的底层小太监做起,宫中远没有这个乡下小孩子想得那么简单,不是谁都有机会伺候主子的。这些新来的小太监被分配到各处,需要“拜师学艺”,说白了,就是得伺候那些大太监。
每个大太监都是从小太监做起的,他们幼年孤寒、入宫后又干着非人的苦活,承受着极大的屈辱,心理扭曲的多得是,运气好一点的,跟个好师父,能学点察言观色伺候人的本事,可更多的是运气差的,天天挨打挨骂不说,还得给老太监端屎端尿,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小德张很忧虑,他入宫是为了出人头地的,每天这样挨打挨骂,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呢?什么时候能给家里也买上大套车呢?他够聪明,也够胆量,竟和暴虐的师父大吵一架,想要脱离苦海,扭头进了升平署。
升平署是什么地方?那是宫里最苦、最累、最折磨人的地方,是调教太监学戏的,取“歌舞升平”之意,也被叫做南府戏班,是专门给皇帝妃子们唱戏的。
升平署
因为他们的观众是天潢贵胄,因此排起戏来要比外面更严苛一些。小德张长得不错,运气好,关键是肯下苦功夫努力,他16岁进南府戏班,从一开始跑龙套的渐渐混出了头,成了大清朝的国家一级演员,专门负责给太后皇妃们汇报演出。
慈禧是戏曲的骨灰级爱好者,三天两头就要看戏,在一次给慈禧的演出中出了个小舞台事故,小德张一个跟头把快要落地的银枪挑起,完美救场,得到了慈禧的注意。大家伙儿都知道,慈禧偏爱长得漂亮人又机灵的小太监,没过多久就把小德张调到了自己身边,亲自赐名小德张,还给他在前永康胡同分了套房子。
巴上了慈禧这棵大树,小德张终于迎来了春天。他很聪明,知道怎么讨主子的欢心,也懂得分析局势,知道该怎样左右逢源。他觉得慈禧虽然当下权倾朝野,牢牢控制着光绪皇帝,但她毕竟老了,跟着她万一以后驾鹤西去可怎么办?何况慈禧的身边有李莲英这座大山,他是混不出头的。
在升平戏班,小德张拜了二总管崔玉贵当师父,崔玉贵和李莲英一向不对付,所以李莲英自然不会给小德张好脸色看。
崔玉贵(左)、慈禧(中)、李莲英(右)
小德张想来想去,觉得一定不能得罪光绪,等哪天慈禧一撒手去了,自己也好留条后路。当时帝后之争非常激烈,小德张虽然向光绪示好,但并没有站到帝党那一边去,两边都不得罪。
三、
长春宫是慈禧的卧室,也是小德张主要的工作场所,不过,长春宫对小德张来说可不仅仅是个工作的地儿,他在这儿伺候着第一位主子慈禧,也在这儿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贵人,隆裕皇后。
相传那天慈禧跑颐和园划船去了,小德张在长春宫里收拾秋天的衣物,刚巧隆裕皇后哭哭啼啼地来找姑姑慈禧诉苦,她老公光绪这连日来日日去临幸珍妃,已经把这位正宫娘娘晾了好一阵了,可惜慈禧不在,隆裕皇后满腔委屈无处发泄,竟对着小德张倒起了苦水。
要说是缘分呢,俩人一聊,居然很是投机,小德张虽然是个奴才,可奴才的心里对这位主子娘娘产生了同情,当皇后当到这个份上,竟不如奴才有盼头。隆裕皇后也觉得这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挺善解人意,当下好感倍增。
没过几年,慈禧光绪双双去世,小德张迅速站到了隆裕身侧,帮助她登上太后宝座。隆裕皇后掌了大权,小德张也跟着鸡犬升天,做到了大内总管的位置。他等这个位置已经等得太久了,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小德张迫不及待地飞扬跋扈起来。
隆裕
他在宫中大肆铲除异己,作威作福。小德张还把手伸到了朝堂,溥仪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大事小事自然全由隆裕太后说了算,隆裕是个耳根子软的,几乎什么都听小德张的,这下小德张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当年小德张入宫的时候,李莲英和崔玉贵俩人分别是宫里的大总管和二总管,明争暗斗如火如荼,后来小德张成了崔玉贵的徒弟,自然也跟李莲英势不两立。李大总管治不了崔玉贵,就把小德张往死里整,然而人家小德张运气好,慈禧太后死后,他又立刻攀上了隆裕太后,而李莲英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作为慈禧的第一大心腹,慈禧一死,他就成了昨日黄花。
小德张挺记仇,上位以后愣是把已经退休出宫的李莲英给赶出了北京城,连他在永康胡同二号的私宅都给强行抢了去,把自己的四位姨太太都安置在了这里。
四、
小德张虽然是个太监,可他对女人的喜爱,可一点儿不比正常的男人少。他虽然没有的人事能力,可是那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不碰,摆在那里看着也舒服。
小德张一共娶了四房姨太太,其中一位是小德张到天津日本租界妓馆时,结识了一个叫方金翠的,二人也情意相投。当小德张提出要娶方金翠时,娼主索价大洋1000元,小德张也愿意花。只是方金翠不愿寂寞终身,不肯跟随小德张。小德张一气之下,在另一个艺班里,花了1200元,买了一个处女张小仙。
为了表示排场,小德张身披花红亲自前去迎娶,鼓乐花轿,无一不备,就是拜天地、人洞房等等仪式,也应有尽有,仪式隆重,宾客盈门,还包了一座最大的酒楼,招待来宾。
由于他不是真正的男人,面对女人,他总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玩起SM来那叫一个骇人听闻。大概是要以这种方式宣泄欲望吧,那几个跟着他的姨太太也挺可怜的。
小德张无论是遇到了喜事坏事,都爱去一个地方,那就是潭拓寺,他可不是烧香拜佛去的,那里有个叫闭月的和尚,比起佛祖来,小德张对他更有倾诉的欲望。
今日潭拓寺
相传当年小德张挥刀自宫的时候,差点一蹬腿断了气,幸好遇到了去河北云游的闭月和尚,救了他一命。从此以后,闭月就成了他的心理医生,潭拓寺就是他的心理诊所。
无论大事小事,小德张都要跟闭月讲。闭月和尚企图告诉小德张,置功名利禄于度外,可惜小德张与佛不大有缘,并不能理解闭月的用意。尽管如此,小德张还是逢事就要去找闭月,虽然几乎每次都是鸡同鸭讲。
五、
小德张对钱的爱好,如同他对美女的爱好,都是多多益善。当大总管的这些年,他攒了不少银子,据说当年就算是溥仪他亲爹摄政王载沣要进宫见隆裕太后,都得先给小德张塞红包。
北京锡拉胡同19号,原来是袁世凯的宅子,这里也是小德张经常走动的地方。如果小德张是个卖官鬻爵的商人,袁世凯就是他的头号老客户,小德张拿了袁世凯的好处,在隆裕面前极力推荐他做湖广总督,一向听耳边风的隆裕答应之后,袁世凯居然嫌官小,请病假不上班。
小德张亲自到锡拉胡同去探望,袁世凯顺手又给他塞了50万两银子,谋了个内阁总理大臣的名字,这官位可高了,都快能跟宣统皇帝溥仪他爸摄政王载沣平起平坐了。
袁世凯
正是跟袁世凯有这层微妙关系,清政府倒灶了以后,在紫禁城小朝廷里,小德张还是过了一段作威作福的好日子,直到隆裕死了,他才感觉到大势已去,于是请了长假,离开了紫禁城,举家搬到了天津。
从15岁到37岁,这短短的22年,他作为一个奴才在富丽堂皇的紫禁城里度过,离开皇宫之后,小德张的日子也过得很舒坦。小德张从1913年出宫,到1957年去世,这44年里,除了偶尔回静海老家,他再也没离开过天津,甚至没出英租界。
六、
那么,在这44年里,小德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归纳起来,大致有几件事,一是盖房子,二是配中药;三是穷奢极欲。
小德张有个设计师的梦想,当太监总管那会儿,他就给隆裕设计过一座水晶宫,离宫后他终于能大展拳脚,设计了许多幢漂亮建筑,最著名的,就是如今天津的那座地标性建筑庆王府。
庆王府
小德张当大总管的那些年攒了不少钱,出宫后都拿来置办第二产业了,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不过他生意做得不大好,亏空了不少钱,好在人家本钱足啊,照样住在他的豪华洋房里,搂着姨太太挥霍,连马车上的夹板都是四五百两纯银铸的。
小德张为隆裕设计的水晶宫
小德张与姨太太居住在自己的“乐园中”,出入小汽车,并重金聘请几名侍卫跟从,颇为威风。有一次,小德张的一个姨太太逃跑,他指使人将她捉回,大卸八块,也无人敢问,可见他还是相当有权势的。
这种喝水都有五个人喂的奢靡生活在新中国成立后划上了据点。他预料到了清王朝气数已尽,却预料不到社会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作为旧社会的资本家,小德张肯定是要被打倒的。五十年代初,工厂、商店都改为公私合营,他本人也身不由己地参加社会主义改造的行列,被没收了全部财产,只好推着个小推车去街上卖油炸果子。由于小德张的态度较好,加上年纪大了,他得到了人民政府的宽大,得以终年。
1957年小德张在天津寿终正寝,活了足足有81岁,这对一个太监来说真的是长寿了。
小德张的经历是中国历史上千千万太监的缩影,他们打小饭都吃不饱,受尽冷眼凌辱,悲惨的童年加上不健全的身躯、在宫内非人的低声下气地生活,使得几乎所有的太监在上位以后都会心理扭曲,为非作歹,若是统治者昏庸懦弱,权势交于宦官之手,那么一定是会闹得国家鸡飞狗跳,轻辄扰乱朝政,重则改朝换代。小德张自然也没有跳出这个怪圈。
说他不幸,但也还是幸运,毕竟,天下贫苦的百姓千千万,底层的小太监千千万,每一个人都在生死的界限上挣扎,为了出人头地而奋斗,小德张够聪明,也够果敢,所以他能凭借本事做到太监头子。
当进则进,该退则退,小德张是个聪明人,他对光绪的同情、对慈禧的忠诚、对隆裕的暧昧,每一步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从最底层的小太监,做到权倾朝野的大总管,其做人做事不值得我们学习尊敬,但足够后人一声喟叹。早年如何风光,离宫后如何穷奢极欲,晚年境地如何落魄,小德张的一生,也可称得上是跌宕起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