荤闷儿素猜
三十多年前,因生活中少有娱乐,很盛行猜谜。无论是劳动时,还是晚饭后,村人们在一起闲话,常常会出几则谜语给人猜,比如:
小牛小牛,摇地点头(点葫芦);
小马小马,摇地拉跨(马褥子);
麻屋子,红障子,里头住个白胖子(花生);
破房子,漏屋子,里头滴里嘟噜挂些黑眼珠子(葡萄);
房后一把草,小猪在里跑,张飞他不怕,专怕篦大嫂(头发虱子木梳篦子);
上山直直沟,下山滚蹄喽,嘴打梆当响,洗脸不梳头(长虫刺猬猬叨木冠子小猫子);
点灯灯不亮,敲钟钟不鸣,方砖铺地地不平(瞎子聋子瘸子);
小瓢小瓢,里外长毛(毛驴耳朵);
小瓢小瓢,掉地上找不着(放屁);
针扎没眼,刀切没块(水);
越洗越埋汰(水);
南边来个白大汉,掉锅煮不烂(饭勺子);
南边来帮鹅,劈了啪啦都下河(饺子);
南边来个黑铁人,走一步打一锤(纸镊子);
南边来个白大姐,针扎不出血(豆腐);
远看是糊地,近看是糊地,用手一摸还是糊地(窗户纸);
洗不净的菜(灰菜);
煮不烂的菜(生菜);
房后一颗枪,十人不赶趟(长虫);
锅台一棵树,十人搂不住(气);
白天脖搂脖,晚上格挡格(纽襻);
从小针鼻儿大,长大趴喇棵,刮风扇扇子,下雨乱的瑟(烟);
等等,不胜枚举。当然,这些谜语都是乡下人口头流传下来的。也有些谜语听起来很荤,谜底确堂堂正正,是民间一种很特别的猜谜游戏,别开生面,目的是为了好玩,因为谜面总会让人歪处处想,可结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所以会产生一种令人捧腹大笑的幽默效果,令人身心轻松,干活不累。
记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会儿,有一年春季农忙假,我们小学生跟着社员种地。社员们一边干着活,一边说小笑话,倒也不觉着累。知青们不擅长玩笑,就给社员出谜语:紫色树,开紫花,开过紫花结紫瓜,紫瓜里面装芝麻(茄子);小燕子,贴地飞,白天跟着你,夜晚床头归(鞋);珍珠白小姐,许配竹叶郎,穿衣去洗澡,脱衣上牙床(粽子);长脚小儿郎,吹箫入洞房,爱喝米红酒,拍手见玉皇(蚊子)……
知青们破的谜语文绉绉的,可也难不住社员们,一是因为这些谜语都是乡村常见的,并不难猜,二是因为社员们当中也有几个读过初中抑或国高的,尤其是老一辈的读书人更是擅长猜谜。他们以知青们破的谜底为谜面,用乡村俚语顺口溜的形式再破给知青们:小树小树长不高,嘀里嘟噜结些熊蛋包(茄子);有耳不听别人话,无腿带你走天下,不管美与丑,人人难离她(鞋);四角尖尖草脖腰,浪荡锅中走一遭,出来遇见唐三藏,却被扒得赤条条(粽子);南边来帮兵,哼哼呀呀不住声,刀枪他不怕,就怕西北风(蚊子)。
知青们在城里长大,对乡下的事物知之甚少,猜这类谜语颇有几分力不从心。一个女知青很活跃,不停地问这儿问那儿的。有的社员好攮屁嗑,说知青们破的鞋子不够恰当,应当改成:一双燕子贴地飞,怎么挤压心不灰;白天跟着你,晚上炕下睡。大家嬉笑一番。有个外号叫“老鸡尖”的社员平时最屁性,笑嘻嘻地对这个很活跃的女知青道:“我给你一个人破个闷,别人不准猜,行不?猜不着不兴急眼。”女知青道:“瞧你说的,谁猜不着谜语还能急眼吗?”有几个社员知道这小子要来荤的,咯儿咯儿地乐。“老鸡尖”道:“那我就破了:你肚贴我肚,你肚里有我半截物。”女知青红了脸,赧然道:“那么损呢。”有老成些的社员道:“这闷听起来荤,猜出来不荤。这叫荤闷儿素猜。”这时老国高思虑成熟,说道:“姑娘,你先别猜他的。我给你出一个:石头层层不见山,道路弯弯走不完,雷声隆隆不下雨,雪花飘飘不觉寒。”青年们七嘴八舌讨论一阵,终于猜出来了,兴高采烈道:是拉磨。老国高道:“老鸡尖那个和我这个差不多,是磨。”老鸡尖又嬉皮笑脸道:“这闷儿你不能往歪处想。磨有上下两盘,每一盘有磨脐子各半截。干那事儿都得搁进去,谁能只放进去半截儿?”又是一番哄笑。
老国高又道:“在咱乡下,荤闷儿素猜的谜语流传着不少。这类谜语文字上看似不雅,但谜底确是我们生活中十分常见的一种动作,所以猜谜者切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要往歪处想,往邪处猜。”说完抬头四处看了看,对一个戴眼镜的女知青道:“我也破一个荤闷儿素猜,只许你戴眼镜的姑娘来猜:掀开花被窝,伸手往里摸,劈开两条腿,就往眼上搁。”眼镜姑娘急红了脸,怎么都猜不着。老鸡尖油嘴滑舌道:“告诉明白是荤闷儿素猜。心里净往歪处想,要是能猜出来才怪呢。为什么只给你破?你不是戴着眼镜吗?这是从眼镜盒里拿眼镜戴在眼镜上的动作,你说对不对?”
这时社员们都兴奋起来,边干活边你一个我一个地破着荤闷儿:时常不上炕,上炕就插上。插上怪疼地,拔出来冒红地(杀猪);肉丁儿碰肉逢儿,白水儿往里送,两手搂腰眼儿,宝贝儿你别动,猜不着也别起哄(小孩吃奶);一头有毛一头光,插到里头冒白浆(刷牙);摸摸你那个,摸摸我这个,掰开你那个,插上我这个(系衣服纽扣);心里很想很想,两唇很痒很痒,摸遍整个身上,捏住一根棒棒,对准洞口中央,插入夹住不放,一阵腾云驾雾,很快就被吸光(抽烟);两山夹一硬,二人弓腰弄,只为一条缝,累的真不轻(拉锯);两人面对面,卯着劲的干,为了一道口,累了一身汗;坐下掰开,站起来合上,离屁股最近(小马扎子);肉丁对肉缝,白水往里送,一个乐眯眼,一个抱着腚(小孩吃奶);粗鼓伦敦短,上头有个眼,用时它就硬,不用它就软(麻袋)。
社员们收肠刮肚,破了小半天,大概没的破了,也到了下工的时候了。轻轻松松,一点也没感觉活儿累。回家吃饭的路上,还很有几分余兴未尽。老鸡尖悄悄道:“我还有一个荤闷儿:一棵白菜积满缸,两个茄子搭在缸沿上。”人们还认为是荤闷儿素猜,结果谁也没猜着。末了还是老国高猜着了,他没有直接说出谜底,而是转了一把以谜猜谜:有个老头本姓耿,他家住在卡巴拉顶,白天打悠,下晚儿投井。社员们笑声连连,不觉走到家门口了。
2012年5月2日星期三
黑不溜秋一条沟,一年四季水长流。不见乌鸦来喝水,只见和尚来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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