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导读:
人生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训练赛,真正难以逾越的,还是自己心里那道关,面前那道坎。
十几年前,作为媒体记者,我曾有幸受邀前往某中超球队训练基地参观,除了近距离接触到几位大名鼎鼎的明星教练和明星球员外,还坐在场边观摩了一场训练赛。
尽管我当时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知道训练赛不同于电视上直播的正式比赛,完全是同一支球队中主力阵容与替补阵容过招,既无观众喝彩,也无裁判执法,精彩程度必定大打折扣,但当真正比赛开始,还是让我大感意外。
随着助理教练一声尖厉的哨音,穿着正式球服的主力阵容与球服外套着红绿蓝各色“马甲”的替补阵容开始了攻防演练。早春依旧料峭的寒风里,二十个男人在草皮稀疏的场地中卖力地拼抢、铲球、射门,满眼都是尘土飞扬,面前全是真刀真枪!
我站在场边,印象尤为深刻的就是球场上传来的各种声响,那是足球场上最原汁原味、最简单直白的声响,在去除电视直播中观众的呐喊后,那声响就这样无遮无挡直冲我的耳膜。球靴与皮球沉闷的撞击、皮球与头盖骨沉闷的撞击、两个男人腿骨隔着护腿板沉闷的撞击,还有裸露皮肤与斑驳草皮硬生生的摩擦、男人们或急促或高亢的呼喊,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令我心惊胆战!
就在我渐渐适应了这种零距离的粗犷凶悍时,又是一声尖厉的哨音,场上的“战斗”瞬间凝固。原来,一直端坐场边的主教练看出某位主力球员跑位不及时浪费了机会,立刻中止比赛,把他叫到面前。那位球员老A当时已经很出名,凭着俊朗的外表还拥有不少女粉丝,这会儿居然毫无架子,耷拉着头听主教练一顿怒吼,然后无奈穿上件蓝色“马甲”,和刚才替补阵容里的“对手”交换了位置。
“老A这下可惨了,训练赛状态不佳,照规矩下场联赛只能当替补喽!”我身边一个经常“泡”联赛报道的记者忍不住对我耳语起来。
我颇为意外。“不至于吧?就因为一个球没处理好?”
“这有啥稀奇?!这是队内训练赛的初衷嘛,你看他们和正式比赛一样,甚至比正式比赛还狠!替补们就指望这样挤进主力阵容!平时训练掉皮掉肉流血流汗,为的就是争机会,能出场比赛才有机会才有奖金啊!”
果然,披上“马甲”的老A比刚才凶狠了许多,不是发疯似狂奔卡位,就是恶狠狠倒地滑铲,不是凶狠地和队友拉扯,就是硬碰硬和队友对脚夺球。时不时地,大汗淋漓的老A还向场边张望着,似乎在热切寻找主教练的身影,等待人家会大发慈悲让他重回主力阵容。等到中场休息时,老A恰巧从我们身边走过,一瘸一拐,我赫然看到他裸露的大腿上,有一道道殷红的血迹,与褐色的泥土、暗绿的草屑相映,格外刺眼!
从训练基地返回后没几天,我专门在联赛比赛日查看了这支球队的出场名单,老A的名字果真出现在了替补阵容中。时隔几轮联赛之后,他才重回主力阵容……
那场训练赛之后,当时还算是球迷的我有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绝不因为比赛成绩骂教练和球员,不论他们是夺冠升级还是输球降级。因为我目睹了职业足球这一行的残酷日常,知道这帮汉子讨生活不容易,他们和其他各行各业的人一样,都需要平视,需要尊重。
职业足球涌现出的每一个球星,年代久远的如贝利、贝肯鲍尔,近的如梅西、C罗,都是从无数场训练赛里闯过来的汉子。在粗糙得难寻草坪只见泥土的场地上,在冷清得不见观众只有汗水的球门前,富有激情怀揣梦想的男孩儿女孩儿们唯有忍受,忍受教练的呵斥,忍受伤痛的折磨,忍受同伴的竞争,忍受下去,坚持下去。
更重要的是,忍受坚持的过程中不能犯错,不能懈怠。一旦稍有差池,就可能与面前或者潜在的机会失之交臂,在这个格外讲究淘汰率吃“青春饭”的行当里,错失一个宝贵机遇或许就与同龄人有了天壤之别。我们只知梅西C罗,却不知道与梅西C罗同时步入豪门少年队的其他球员姓甚名谁,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都没能撑过无穷无尽的训练赛,被淘汰了。也许是第一场就被淘汰,也许是撑到最后一场才被淘汰,可这谁又知道,谁还在乎呢?
训练赛,名字可以叫训练,骨子里就是淘汰。通过训练发掘潜质,也就淘汰了难堪大任的庸才,训可训之人,练可练之处。从这个角度看,能被人训,能有的练,就意味着还有机会,还有盼头,没人训也没地儿练,自然绝了念想再无可能。训练赛固然残酷,但想想它是为终极胜利而铺设的必由之路,也就没了温和退让的必要,只能如此,一向如此。
也正是我亲眼目睹了那场残酷得不近人情的训练赛,让我有了一番感慨。职业足球的训练赛意味着荣誉名利,自然是直白无需修饰的,但人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另一场无穷无尽的训练赛呢?
在我们尽心生活的每一天,我们不也在进行自己的训练赛吗?在这场看不见摸不着的训练赛中,我们不知道哪一天会有机遇,也不知道到手的机遇算不算机遇,我们不知道是否有人观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被观察。我们中的大多数,注定要在无人喝彩的冷清中忍受坚持下去。如果说球星们忍受是为了成名,那么我们忍受则是为了让人生更有意义,人生选择不同路径不同,但压力与竞争却殊途同归、别无二致。
没人喝彩也要忍受,没人赏识也要坚持,我认为这才是这场荡气回肠人生训练赛的真正意义。否则,人的耐心无从练起,人的愿景无人欣赏,人的短板也无从暴露。倘若人人都对自己挺满意,都觉得自己不需要提高,生活本身也就没了多大意义。
我们都需要一场贯穿人生始终的训练赛。牛顿说自己碰巧站在了巨人肩膀上,那是他在训练赛里练就出的谦虚;爱因斯坦说自己获得的知识越多,就发现未知领域越广阔,那是他在训练赛中练就的格局;丁尼生写诗说“我在命运的撞击下头破血流,但就是不低头!”那是他在训练赛中练就的勇气;杨绛说“我从来都不和别人争,也不屑于去争”,那是她在训练赛中练就的豁达。
训练赛,看似要有人训有地儿练,其实也可以在我们心里训自己、练自己。有人通过自训自练成了企业家和行业领袖,也有人借助自训自练成了大国工匠国家栋梁。人生训练赛的首要条件就是关起门来自己训自己,自己找短板,自己练自己,自我革命永不停息。
人生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训练赛,真正难以逾越的,还是自己心里那道关,面前那道坎。
END
小编其人
小皮流流(另一网名:皮皮中尉):现为某主流媒体主任编辑,“天涯文学”签约作家,“360个人图书馆”原创达人;在本职中品味业务骨干的充实,在读书写作中聆听先哲的教诲,在陪伴妻子女儿的过程中体会最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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