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wlj1967 于 2018-11-19 20:17 编辑
昨晚,我又梦见老家的危楼倒塌了。老家在农村,一座大山脚下。老家的楼房,是修了好几十年的两层的立材房子,高大,气势恢弘。虽然它并没有倒塌,但也许离倒塌真的不远了。
三十年前,我就离开了老家,老家的立材的两层楼房,就由兄弟和父母住着。我回老家,也极少上楼去,儿时对这楼房的感觉就不怎么去想了。好几年前,回老家的时候,就发现老房子开始破损了,后面拖部的猪圈屋,外面的墙壁有了大洞,透风透亮;前面后来修的土墙房子,对着门的墙上,也裂开了大缝。每次回去都跟兄弟提出,要他修补好,但却总是不见他的行动。最严重的,是主体木楼的屋顶漏雨。以前父亲年轻时候,他就上房添瓦把漏雨的地方盖好。兄弟不会盖瓦,又拖沓,屋顶漏雨的问题就一直拖着,越来越严重,不仅屋顶的桷子朽得厉害,人不敢上去,就是有的楼板可能都不行了。
几年前,我回老家上坟,和堂哥、兄弟走到老家院子门口小溪的对面院子下二坝的后面山上,看见李姑爷家的屋顶上,有了一个大洞。李姑爷家的房子是老屋,平房。没过几年,由于没有修补,也没人住,没人管,房子整个就倒塌了。后来,李姑爷病重回到老家,就没有房子住,只好借住在邻居闲置的房子里,不久就死了。我曾以此来警醒兄弟。
老家的木楼,是几十年前修的,我们为此付出了沉重而惨痛的代价。大爹和我父亲两兄弟去木桥沟深山沟里砍树子来修房子,炕木材时,木材突然倒塌下来,大爹躲闪不及,被压死了,留下大妈和她的五个年幼的孩子。祖母年轻时就开始守寡,她十分坚强,带着我父亲和大妈,含着眼泪忍着悲痛把房子修起来了。
老家的房子是两层的立材串架结构的楼房,共两套,大妈家和我们家,一家一套,一个共壁,左右与邻居相连。房子很宽敞,我家的楼上有100来个平米的面积。院子内外上下,七八户人家,就我们家和大妈家是楼房,其它的虽然是高矮一致,但都没有楼。隔壁幺叔家,外墙是木板,中间的梁上却只有几根檩子,上面用来放些成捆的柴草。后来,院子西头的大队党支部书记二伯家,才又修起了楼房,但不是立材的,而是土墙房子。
老家的房子,是当地少有的楼房,虽不是今天的砖房,没有华丽的外装,但它却很宽敞,也很高大有气势。按理我应该感到骄傲自豪,至少应该高兴才对,但实际上却并不是!那时,生活很困难,吃都吃不饱,饥饿是刻骨铭心的感受,人们最看重的是粮食,房屋就在其次了。而我们家的立材两层楼的房子,却因为太高,墙壁太薄,我一直感觉它不牢实,“不经事”,似乎“要倒”一样,心里老是不安。我面对墙壁,总琢磨不透。墙上,就几根木材柱子,中间是薄薄的墙壁,用竹片编来再糊上加了谷草的稀泥巴,就能支撑起整个楼和屋顶?
大门口我家一边的墙角,曾经摆了一副石磨,很轻省。二伯家的良群大姐就爱过来使用,用麦子磨面粉。磨担长长的绳子套在房上,推磨的时候,磨担杆就会撞到墙壁,我就感觉似乎整座房子都开始在轻轻摇晃,不摇摇欲坠。怕她一直过来磨面粉,会危及我家房子的安全,因此,她一过来磨面粉,我就不高兴,后来就直接阻止,不让她磨了。
后来,两边的大妈家、幺叔家房子先后都拆了,我家的房子就显得孤零零的,愈加显得高了,仿佛风一吹,就会摇晃似的。在楼上透过两边的墙缝往外看去,就更是感到有点胆战心惊了。
小时候我的胆子特别地小。夏天下午的时候,在后面的厨房里,我一个人透过后门门板间的缝隙,从阳沟再往外面的竹林看去,天快黑了,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我又孤独又害怕。我还有些玩皮,把人家的耙子上的竹签扔进门口的田里,被追得躲进自家的后阳沟里大气不敢出,就又害怕了!我们家在院子里处于弱势,被欺负,不时与人家吵架甚至打架,就有了恐惧感、紧张感。往往在家的楼上,走动或搬东西,引起楼板的轻微震动,恐惧感、紧张感就跑了出来,与之混合在一起,就使感觉加重了,变得夸张起来,进而觉得房子都在晃动,是不是快要倒了啊?
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离开老家,邻里关系的缓和,恐惧感的一部分因素不复存在,而后来发生了汶川大地震,则又使我从知识上消除了恐惧。恐惧感的两种因素才得以消除。有报道说,在汶川,没倒塌的房子,不少是我家一样的立材串架结构的房子。这种房子,看起来有些“危险”,其实很牢固。原来我对自家立材串架结构的楼房的恐惧感,是无知造成的。它们其实很坚固,很科学,饱含智慧。
当我的因为老家房屋形成的恐惧感逐渐消除的时候,它又反弹了。父母先后过世,兄弟开始自己当家过日子。他结婚后,生了三个孩子,负担够重了,偏偏他又不够踏实努力。这个时候,老家的楼房,进入了加速破损的时期,它不是我小时候的错觉,而是真的在风雨中飘摇了,就好像与兄弟是一对难兄难弟一样。我开始为兄弟担忧,一边说他,一边提醒他想办法搬出去。我好不容易获得的轻松平和的感觉,就这样又被兄弟给葬送了。
兄弟远没有父亲踏实。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庄稼,靠它供我读书。兄弟是个农民,却有些不务正业,去年一点水稻都不种,觉得只要家里的粮食够吃就行了,反正村里的水泥公路修好了,通到了他家门口,他就去跑两轮载客挣点钱。来得快,也比做庄稼划算些,可是,他有时就进茶馆打牌,竟然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大,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的三个孩子都在读书了,老大老二分别在读大专、职高,还要靠别人的帮助和孩子自己的勤工俭学才行。
兄弟是不够努力,身上毛病不少,但我却过于看重个人的因素,指责他,恨铁不成钢,是有点过火。个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个人再努力,也敌不过“大势”、大环境。兄弟看到了这个“大势”,明了这个大环境,做庄稼要亏本,虽然消极了点,但毕竟比较现实和清醒。院子里,勤劳的良培哥变得胡子拉碴老得厉害。而良学哥则困惑不解,对“种什么,就亏什么;养什么,就亏什么”感到害怕!这种不利的“大势”和大环境,该如何破解扭转呢?
后来,兄弟出了一次车祸,经过别人的帮助,他得到了对方的事故赔偿金,用它来在自家的自留地上新盖了房子,这样才得以告别老家的摇摇晃晃的楼房。虽然盖的是平房,没有装修,有些简陋,但毕竟不再“摇晃”,不再担心害怕,住得“安稳”了。老房子也没有动,还在那里立着。它好像是父母的眼睛,在看着兄弟一家。它上面,也有我的心!它好像在告诉我们,兄弟家其实离真正的安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住的房子是不再摇晃,但他家生活这座“房子”,还有些摇摇晃晃!楼房,是一种美好生活的象征,人们总想着在城里买房、在农村建房,追求更高更美的生活。它更是反映出人们的一种最基本的心理,人们需要安稳的生活。
王良炬 2018年11月17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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