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我回到了老家。老家是农村,在大山脚下。在老家的兄弟今天叫了推土机,把属于危房的老房子推倒。我刚到现场一会儿,他突然就来了,是特意来找我的。他今年70岁了,花白的胡子像杂乱的枯草,戴一顶帽子,穿一件旧羽绒服,旧裤子,一双胶鞋。他的家在老家院子门口的小溪河对面,同村的二队石头山院子。
我有点纳闷,我坐二轮从山上下来,到村南边的兄弟家后,又经过竹林遮掩的老家院子门口的组道,到院子东北边的堂哥良学家,然后,才又再返回老家院子门口看推土机推倒老房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怎么发现我回老家的?并且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农村里,是有一些老年人,谁家来了客人,他立马就知道,让人不得不佩服。他让我再一次见识领教了农村老人的这种非凡的本领,也体现了他们对外界与村里的交流的关注关心。他身板硬朗,眼睛更尖!要不然他就是他早早过来了,守株待兔,等待着我。
几天前,春节后我才从北京回家。刚到家的下午,就在街上一家茶馆门口碰到他。他姓袁,按我干爹那边,该叫他一声〞幺爹〞;从他老婆是我一个二姑这边,该叫他一声〞姑爷〞,他有二个儿子一个姑娘,都已成了家。几年前他得了银屑病,为此,政府给他办理了低保,一个月有150元钱的补助。但他治病一个月要1000多元,那点低保补助远远不够,需要几个孩子负担。对他们来说,这当然是一笔有点重的负担,还不知尽头。他希望我为他写个材料,请求政府给解决这每月1000多元的医药费。我当时刚回家,也有些累,就推脱说,过两天我要回老家,到时再细说。没想到,一回到老家,就被他发现了。很多老年人眼睛不好,老眼昏花,人走到面前,也还看不清楚,认不出来。可他的眼睛却像鹰眼一样地尖,老远就看见了我。
其实,我心里有些紧张,此刻,也只有见机行事了。他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够政府解决医疗费的条件的,因为他二个儿子一个闺女,能够负担他的医药费,虽然有些困难,但还能够想出办法来。政府及时为他办理了低保,也体现了政府的关怀和温暖。这一点,他是有切身感受的。我们也要理解政府,不能事事都向政府伸手。我把他叫到东边的坝子边,想跟他好好探讨这事,没想到,他竟然先开了口,一下就使我放松了。他说病快好了!他买了一种药,使用后皮肤开始干了,很快就会好了!准备向政府提出要解决医疗费那件事就算了。可见他是一个明事理,识大体的人。
见他如此,我很是高兴。于是,就把他带到堂哥家,跟他摆起了龙门阵。中午,我们就在堂哥家吃饭。
我们坐在堂哥的宽敞的坝子边聊天,暖暖的太阳照着,茶杯就放在坝子边低矮的围墙上。围墙下面是堂哥的土,种了菜,还栽了些果树。菜园子边上是一个斜坡,简单地围了一下。外面就是组道的水泥公路,水泥公路的下面是几块梯田,没水,长满野草。最下面就是几近干枯的小溪。
他的家在对面的山坡上,一幢贴着白墙砖的漂亮的四层楼房。以前,二队有一个面房,因此,二队人们的手头就比较宽裕。他的家最先在上面的石头山院子里,整个院子除北边我二爹家外,都被茂密的竹木环抱。几十年前,他们一个院子的人家全部搬出来修了新房子。当时农村还有一些草房,他们新修的全是土墙的平房,盖瓦。他家那时新修的瓦房,就是我父亲他们筑的墙。我们一起愉快地回忆起过去,他的粗硬的野草般的花白胡子,也在生动地配合着他的表达。
现在,他的房子还在当年面房上面的屋基上,但已经迭代了,鸟枪换炮,当年的土墙盖瓦的新房,又经历了几十年成了旧房,已被推倒重修,建起了一座漂亮的四层小洋楼。因此,若不是他这病,连低保他也不够格。
他以前是个石匠,我们生产队里,也有一个很会吹牛的石匠,因此,我就形成了一个大体的印象,石匠不仅能干,而且出〞吹吹〞,他算得上一个,口才很好,中气十足。
不管吹不吹,一些基本的东西就是那样,吹也吹不到多大,不吹也不能被掩盖。他在对面的干田里,种了二块田的甘蔗,过年时候就运到板桥坝街上去卖,一元钱一斤,他说,运一次一千斤甘蔗,五天就卖完了。两块土的甘蔗,一年也有万把块钱的收入。我们老家好像就只有他才种了甘蔗,在附近的黄Y口那个地方,好多家都种了甘蔗,一大片一大片的,有好几十亩,收入多的,一年要卖几万块钱。我这个老辈子,除了种甘蔗外,还在家里养了5\6只羊,一年也有好几千的收入。
在饭桌上,我们又天南地北地扯。二嫂似乎故意要出他的丑,将他以前家暴的事抖了出来。他也知道遮掩不住,就干脆自己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他讲得比我写的生动得多。有的人就有这种本事和自信,将坏事变成好事,因为已经过去,自己主动讲出来,加上自己的解释,也能得到别人的原谅,谁不犯个错呢?谁家没个糗事呢?
他讲得格外生动,几十年前的事,就像发生在眼前。他说,当时二姑因为乱骂人,他气不过,一把抓起烧得通红的钻子扎过去,只见鲜血从她大腿在裤子里流到地上。隔了一会儿,他脱开二姑的裤子,伤口已经结痂。他把血痂弄开,把里面的淤血清理干净,一股鲜血就冲了出来,〞有一人多高!〞现在,这些都成了往事,他一家人和和美美,两个儿子一个姑娘都成了家,日子都过得好!
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它会给人们疗伤。我希望,人们不要坐等时间来治愈我们的伤口,更要主动地自己去治疗那些伤痛,用我们的真诚之心,去抚平人们心中的创伤。用感恩之心,去感谢别人治愈了我们心上的伤痛。在初春午后暖暖的阳光中,我坐在堂哥送我回去的车上,向二嫂\向我这个长辈挥手道别。
王良炬 2019年3月3日 板桥(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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