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雨在昨日真的下过了,狂风里夹着雨点,打在脸上疼得人不胜寒意。恰逢清明,人不断魂却也悲哀默默伤神。
为你,霞子!细细算来,你已离开尘世十二年了,十二年不算很长却也不短,因为我的儿子都十岁了,十岁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一个精灵的诞生和蓬勃成长足以叙说岁月的漫长而艰辛。不想说我是怎样度过这些年的煎熬,可是因为你的逝世,却成全了我简单而踏实的人生。
曾经我们一起疯狂,一起豪情壮志,一起浪漫偏激,一起笑傲江湖的冲霄气势!那时,我和你和枝子就是名扬村里村外的三侠女!那时,真不知人间还有如此的繁华和愁苦!以为岁月永远光华,以为红尘永远任我们飞翔遐想,以为爱情永远如琼瑶笔下的甜美,以为婚姻一如父辈们的坚忍。一路走来,我才发现不是的,真的不是!可惜我懂得太晚,你还没有明白就已经离去。直到今天,我才细细的品味你为什么要这样决然的离开,因为你比我看得早,看得明,也许当你踏上深圳那条不归路的时候,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你要选择一种极端的方式逃避红尘的种种.
你不是美丽的,可是你有美好的气质和精致的面庞和空灵的心思,这一切足以让你在今天快乐而自信,却不知当时你为什么那样绝望?枝子说,当你进入深圳后,接连换了两家厂,生活越发的困窘和凄凉,你不能像枝子一样默默地忍受千篇一律的流水线生活,也不愿意受那尖刻的厂规束缚,你厌倦失去大自然的美感,你讨厌人情世故的冷漠。你突然看到,生活不是你所理想的那个样,你所追求的东西越来越迷惘,你感到了绝望。枝子告诉我,促使你一次次想自杀的原因最终是因为你不服水土造成红鼻子的纠结,鼻子上的红斑一直是你最大的伤痛和自卑。每每看到别人捂着鼻子从你身旁走过,你痛不欲生,爱美的你,无法忍受这种残忍的折磨,你第一次是用刀片割手腕,可是你没有得到解脱,你寻死的决心竟是如此的决然!你选择了跳楼,八楼啊,你飞翔而下,霞子,每每想到这一幕,我惊心动魄,不敢想像你为何如此的勇敢和极端,真想问你,你有勇气死,为什么没有勇气生?生着是很难,但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必然要经历的过程,谁也无法逃避,除非如你一样。死了是能挣脱这红尘的繁琐和愁苦,但是你这算什么?逃兵吗?清高吗?英雄吗?
无数次和你母亲一起翻看你留下的日记,日记里你说,真想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快乐轻盈的去飞翔,展开美丽的翅膀,笑傲天下的山水河塘!是的,你真的勇敢飞翔了,不知道那飞下的最后时刻,你是不是真的感觉飞翔的快乐和自由的舒展?难道对亲人,你没有丝毫的留恋?对朋友没有点滴的遗憾?在最后一卦信中,可怜信纸是从一张日记本上撕下来的,可见你的困窘!你说,你好想和我一起去走天涯,你一个人你好彷徨,真想永远站在故乡宽阔的胸膛,哪怕做井底青蛙也是快乐无悔的!
我真的好悔,因为一次次的拖延,我没有把回信给你发出去,原本我是要你回来的,勇敢的回来,我们一起再想办法,可是你却永远的走了,来不及等我的答案,来不及等我的安慰,来不及听我的豪情壮语,每回听到我热情的话语,你都会乐观的笑起来,现在想起还是深深的痛。
信,我放在你的墓碑前烧了,虽然只是你的衣冠冢,但是我依然希望你能看到,看到我这个好朋友真挚的情谊,我不曾一刻忘怀过你的身影和神态,你永远是我最思念的朋友,思念是一种久远的情愫,我不会像你日记中所说,“几年后,谁还记得我呢?大约早忘记我曾经的存在吧?我只是红尘的一场过客,有什么好记忆的呢?”
霞子,你多么残忍,为什么写下这样一句话呢?每回你母亲看到这里,她会颤抖着手指给我看,悲哀的哭:“你看这丫头多伤人!我怎么会忘记她呢?我的宝贝女儿啊,做娘的就是死也无法忘记啊,她是我一生的伤痛啊!”我不忍看你母亲的白发,她是为你一夜之间伤白的,我更不敢看你母亲的双眸,为了你,她已经哭了十二年,她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芒,只是勉强还能认得出我。霞子,我怎能忘记过你,一刻不曾忘记,一如枝子,她也没有忘记。虽然你们之间的情谊没有我们来得深厚,但她却是唯一陪在你身边的人,也是她捧着你的骨灰哭回来。当你从楼下跳下来的时刻,是枝子第一个看见电视里的通告狂奔到你的面前,她看见你平静的面容,真是奇怪啊,枝子不止一次的哭泣说,你竟然面带微笑,你只是像沉睡过去的小女孩,你仿佛很满意这样的时刻,你似乎真的解脱了,没有痛苦,没有对未来的迷惘和绝望,也不再有对理想的狂想和伤愁,解脱是一种福气,但你的方式让我至今耿耿于怀。
你说,生当作豪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你在给我最后的信里末尾留下这样的诗句,当时我很纳闷,你为什么要留下这首诗给我?只是我太幼稚了,我不能懂得你的心,过后,捧着这封信,我哭过很多回,细品着诗句,我终于明白,当时你已经有了死的心,你一向崇拜项羽,为他的死感到惋惜,你欣赏他不肯过江东重来一回的气节,你叹息他拔剑自刎的豪情,你是在用诗告诉我,你也无颜见父老乡亲,因为你打工失败,因为你梦想破灭,你只想逃开这红尘的枷锁。
我真蠢哪,一向自负的我,怎么没有看出你的情结?还说什么知己,还说什么深情,真是一场闹剧!空留下心里最深的痛和疚。你知道吗?如果人生有遗憾,你是最先留给我的感受,我恨自己的无知,也曾怨过你的无情。可是时空不再来,往事不可回,岁月不会停留,唯有这绵绵的思念久远而沉重。只是许多年过去,我已经渐渐的释怀,就算我真的懂得了你想死的念头,千里迢迢,我又怎能挡得住你飞翔直下的心灵?一个受苦的灵魂,如果不自救,最深的友情又岂能留得住你向往自由?
每年不是清明我也会想起你,永远不会忘记,如果世间还有人记得你,那一定是你的母亲和我,你不会那么悲哀,至少我永远是你最真挚的朋友,你曾说,“在天空有一抹七彩云霞,那就是我对你的深眸,时时在你的空中飞翔祝福你幸福快乐。”信已经泛黄了,可是我仍然当作宝贝的贮存,其实里面的句子我早已会背诵,只是每每看着你熟悉狂劲的笔迹,又回到那温馨的童年和少年,因为那里有你云彩一般美丽的身影和豪爽的灿烂笑容,这是我幸福而又痛苦的记忆。
你是红尘的一场过客,任性而调皮,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二十多年难以磨灭的痕迹,即使你逝去,但你同样是一场高贵的精灵,是我思念久远的美丽情愫。
清明时节,为你写下这篇小文,心里会好受些。
安息吧,我永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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